也有他曾经厌倦的一切。
每天挤地铁上班,做永远做不完的项目,开毫无意义的会议,还三十年房贷,担心裁员,焦虑升职,比较谁的车好谁的房大……
那就是“家”吗?
他忽然想起登岛第三年的一个雨夜。那晚风暴特别大,他的窝棚漏雨漏成了水帘洞。他蜷缩在角落,用身体护住火种,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。但奇怪的是,那一刻他心里特别平静。
因为那时候,他只有一个目标:活下去。
简单,纯粹,真实。
而现在,他有了整个营地,有了伙伴,有了责任。选择不再是一个人的事,是六个人,是六十个人(如果算上后来加入的),是一个微型社会的命运。
“林先生!”又有人跑过来,这次是个船员,脸色慌张,“船长请您立刻去船上!有紧急情况!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我们……”船员压低声音,“我们截获了一段无线电通讯。不是我们的频率,是加密波段。破译之后发现……发现有人要强行登岛!”
林枫眯起眼睛:“谁?”
“不清楚。但通讯里提到了‘矿场’,‘清理障碍’,还有……”船员咽了口唾沫,“‘必要时使用武力’。”
林枫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,笑声在黄昏的空气里传得很远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您……您不担心吗?”
“担心什么?”林枫转身,看向营地的方向。炊烟又升起来了,有人在生火做饭。王海应该快回来了,陈健在工作棚敲敲打打,林清音在医疗棚整理药材,李瑶在画画,赵明在守着他的田。
一切如常。
“你知道吗,”林枫对船员说,“五年前我刚到这里时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工具,没有食物,没有希望。但我活下来了。”
他指了指营地:“然后我有了这些。有了伙伴,有了家,有了一个能自给自足的小世界。”
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,镀上一层金色。
“现在有人想来抢。”林枫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你觉得,我会怎么办?”
船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林枫没再看他,迈步朝营地走去。脚步不再彷徨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走到半路,他听见身后传来橡皮艇发动机的轰鸣声。不止一艘,至少三艘,从不同方向朝岛屿驶来。
夜色正在降临。
营地的篝火已经点燃,火光在渐浓的暮色中跳动,像一颗倔强的心脏。
林枫站在营地和海滩之间,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。
左边是海,是救援船,是“回家”的路。
右边是营地,是伙伴,是他亲手建造的一切。
他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五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:第一个窝棚,第一堆火,第一把石斧,第一颗铁珠,第一个伙伴,第一次丰收……
当他再睁开眼时,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蛮的坚定。
“想抢我的家?”他对着海面上那些越来越近的橡皮艇,低声说,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他转身,不再看海,大步走向营地,走向篝火,走向那些等他的人。
彷徨结束了。
战争,开始了。
而夜色,终于彻底吞没了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