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早晨,回春堂如往常一样准时开张。
杨天才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坐在诊桌前,整理着笔墨纸砚。药童小桐已经将药柜擦拭干净,正在门口洒扫,扬起细细的尘烟在晨光中飞舞。
穗禾和杨母在后院晾晒昨日新采的草药。这些日子,穗禾已经完全熟悉了医馆的日常——早起做饭,帮着晾药,偶尔在前堂帮着抓药记账。她手脚麻利,又识文断字,很快就成了杨母的得力帮手。
“柴胡要摊薄些,太厚了里面晒不透。”杨母一边翻动竹匾上的药材,一边轻声指点,“陈皮要隔两个时辰翻一次面,晒得均匀颜色才好看。”
穗禾点头应着,手上动作不停。她如今对药材的处理已十分娴熟,甚至能根据药材的品相判断产地和采摘时节。
杨母常常感叹,这姑娘若是个男儿身,定能成为一代名医。
前堂陆续有病人上门。多是些常见的小病小痛——偶感风寒的妇人,扭伤脚踝的樵夫,食欲不振的老者。杨天才一一细心诊治,开方抓药,态度温和耐心。
“王婶,您这咳嗽是寒咳,药里给您加了枇杷叶,记得用蜂蜜水送服。”他一边包药一边叮嘱。
“李叔,脚上的伤这几天别沾水,药膏早晚各敷一次。”
病人拿着药离开时,脸上都带着感激。回春堂在镇上开了几十年,从杨父到杨天才,医术好,价格公道,深得乡邻信任。
穗禾偶尔透过月洞门望向前堂。晨光透过窗纸,在杨天才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。
他低头写方时,眉头微蹙,神情专注;给病人解释病情时,语气温和,条理清晰。那种踏实稳重的气质,与天宫里那些高高在上、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截然不同。
“穗禾,”杨母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,“想什么呢?这么出神。”
穗禾回过神,笑了笑: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杨大哥看病时很认真。”
“那是。”杨母语气里满是自豪,“他爹在世时就常说,医者仁心,要对得起病人的信任。天才这点随他爹。”
两人正说着话,前堂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粗鲁的吼声打破了医馆的平静。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抬着一块门板闯了进来,门板上躺着个人,盖着薄被,脸色苍白,嘴唇发青,正捂着肚子痛苦呻吟。
走在前面的壮汉约莫三十来岁,满脸横肉,目露凶光。他“砰”地将门板往地上一放,震得药柜上的瓷瓶都晃了晃。
“杨大夫!你给我出来!”他扯着嗓子喊道。
医馆里的病人纷纷后退,让出一片空地。阿青吓得躲到柜台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偷看。
杨天才站起身,眉头微皱:“这位大哥,有什么事好好说,何必动怒?”
“好好说?”壮汉冷笑一声,指着门板上的人,“你看看我弟弟!昨日来你这儿看病,说是风寒,开了三副药。回去喝完一副,从昨晚到现在腹泻不止,人都快拉虚脱了!你这开的是什么药?是治病还是要命?”
这话一出,满堂哗然。
“不会吧?杨大夫的医术一向很好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