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宫,今夜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盛大的庆功宴就设在恢弘的麟德殿内。殿中早已撤去平日议政的庄重陈设,换上了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巨大筵席。金杯玉盏,琉璃美器,流水般呈上的珍馐佳肴,香气弥漫了整个大殿。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,身着华美宫装的舞姬在殿中翩翩起舞,水袖翻飞,恍如仙境。
然而,这一切的奢华与欢庆,都比不上席间弥漫的那股热烈到近乎狂放的气氛。觥筹交错,笑语喧哗,武将们放浪形骸,文臣们也抛开了平日的矜持,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胜利喜悦之中。
“喝!满上!都给老子满上!”程咬金抱着一个与他脑袋差不多大的酒坛,满脸络腮胡子都沾满了酒渍,正扯着嗓子跟旁边的尉迟恭拼酒,两人喝得面红耳赤,唾沫横飞,却谁也不肯服输。
长孙无忌素来沉稳,此刻也因多饮了几杯而面皮泛红,捋着胡须,与身旁的同僚高谈阔论,畅想着北疆平定后的盛世景象。
连久已不大过问朝政、居于深宫的大上皇李渊,今夜也被李世民亲自请来,坐在上首。许是久未经历如此热烈的场面,又或许是被这胜利的气氛感染,李渊也喝了不少,苍老的面容上泛起红光,眼神有些迷离,看着殿中欢庆的儿孙臣子,不知想起了自己当年的峥嵘岁月,口中喃喃,似感慨,又似欣慰。
李世民高踞御座,同样满面红光,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。他并未阻止臣子们的放纵,反而频频举杯,与众人同饮。每一次举杯,都引来山呼海啸般的“陛下万岁”和“大唐万胜”。他享受着这君临天下的快意,享受着洗刷耻辱后的扬眉吐气。
酒,是今夜不可或缺的主角。与往昔宫中御酿不同,今夜席上供应的,是一种极为清冽透明、香气却异常浓烈的美酒。酒液入喉,初时甘醇,随即一股灼热的暖流便从喉间直冲腹内,带来强烈的刺激与回甘,让人精神为之一振,酒意上涌也比寻常酒快得多。
不少好酒之人立刻发现了这酒的妙处,纷纷打听。很快,酒坛上贴着的红色标签被注意到了——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四个字:“贞观酒业”。
“好酒!够劲!”
“这‘贞观酒业’是何方神圣?竟能酿出如此佳酿?”
“管他何方神圣,既是陛下御宴所用,必是极品!来,再满上!”
众人交口称赞,却无人深究这“贞观酒业”的底细。在这等普天同庆的时刻,有好酒助兴便是美事,谁又会去煞风景地追问来历?只有少数心思机敏、或对长安商界动态有所了解的人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或深思,但很快便被更热烈的敬酒声淹没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气氛愈发热烈。李世民适时放下酒杯,目光投向坐在武将之首、神色沉稳如常的李靖,笑道:“药师,今日庆功,在座诸卿皆是大唐股肱,不妨与大家说说此次北征的精彩之处,也让众卿领略我大唐将士的威风,知晓这胜利来之不易!”
李靖闻言,放下手中只浅酌了一口的酒杯,起身离席,对着李世民躬身一礼,声音平稳清晰,回荡在稍显安静下来的大殿中:“陛下谬赞。此战能胜,首赖陛下运筹帷幄,天威庇佑;次赖三军将士用命,不畏牺牲;再次,亦有赖一些……‘奇人’、‘奇物’相助,方能使王师如虎添翼,减少伤亡,最终擒获敌酋。”
“哦?奇人奇物?药师快快道来!”李世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,配合地问道。
席间众人也纷纷竖起耳朵。李靖用兵如神,能被他称为“奇”的,必是非同凡响。
李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尤其在文官序列中,某些身着绯袍、气度雍容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,方才继续道:“其一,便是滑雪之板。去岁隆冬,我军欲奇袭定襄,然塞外大雪封山,道路难行,骑兵亦受阻。幸得有人献上‘滑雪板’之技与图纸,我军挑选精锐,着此板于雪上疾行,其速更胜奔马,且悄无声息。正是借此物之利,我军方能出其不意,飞越天堑,直捣定襄,使颉利措手不及,为后续决战奠定胜机。”
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。滑雪板?闻所未闻!竟有如此妙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