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二,乃是‘酒精’。”李靖继续道,声音沉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,“战场之上,刀箭无眼,伤亡难免。以往将士受伤,伤口易溃烂化脓,十之五六,非死于敌手,而亡于伤后疫病。此次北征,军中得一种名为‘酒精’之物,用以清洗伤口,可极大降低溃烂之险。无数受伤将士,因此得以活命。此物,于我军而言,不啻于再生之恩。”
这番话,让许多经历过战阵的武将们感同身受,纷纷点头,面露感激之色。他们太清楚伤后感染的可怕,这“酒精”若真有此神效,实乃军国利器!
“其三,乃是‘行军干粮’。”李靖又道,“塞外征战,补给艰难。以往军粮,或沉重难携,或易于腐坏。此次北征,军中配有新制‘压缩干粮’,虽其貌不扬,然携带极便,耐储存,饱腹感强,热水一泡即可食用,极大缓解了我军长途奔袭、深入敌后时的补给压力。”
压缩干粮?又是闻所未闻之物!但听李靖描述,便知其对于远征大军的重要性。
“而最终能生擒颉利,锁住此战全功,”李靖话锋一转,目光看向了武将席中一个略显局促的年轻身影,“则多亏了左骁卫中郎将薛礼,薛仁贵!此子勇冠三军,于乱军之中,单骑突进,识破颉利伪装,亲手将其擒获!后生可畏,实乃我大唐之福!”
刷!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薛仁贵身上。这个年轻将领,许多人此前只闻其名,今日方见其人。见他虽略显紧张,但身姿挺拔,目光坚定,不由得纷纷点头。能得军神李靖如此赞誉,亲自在御前为其请功,此子前途不可限量!不少人心中已将薛仁贵的名字牢牢记住。
薛仁贵连忙出列,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末将不敢居功!全赖陛下天威,李帅运筹,三军将士奋勇,末将方能侥幸擒得敌酋!且……且末将能寻得颉利踪迹,亦是……亦是得益于他人指点。”
“哦?何人指点?”李世民适时追问,眼中带着赞许。
薛仁贵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,最终还是如实道:“乃是……蓝田县男,李长修,李县男。李县男曾于战前寄书于末将,信中提及颉利可能败退之路线与藏身习性,末将依此线索,方能于定襄内知悉其行踪。”
蓝田县男,李长修!
这个名字,随着李靖之前提及的滑雪板、酒精、行军干粮,以及此刻薛仁贵的证言,清晰地浮现在所有人脑海中。
李靖趁势拱手,面向李世民,声音提高了几分,清晰地说道:“陛下明鉴!李长修虽曾亲临战阵,然其所献滑雪板、酒精、行军干粮,于此次北征,功莫大焉!可谓活人无数,助力非凡!更难得其胸有韬略,能料敌于先,助薛礼擒获贼酋。此等大功,不可不赏!臣,恳请陛下,重赏李长修,以彰其功,以励天下才智之士,为国效力!”
他这番话,铿锵有力,有理有据,将李长修的贡献一一摆在明面。他通篇未为自己请功一字,全在为李长修和薛仁贵请功,其用意,殿中明眼人,尤其是李世民,自然心知肚明——这是在为他那个流落在外、刚刚寻回的儿子,铺平回归之路,奠定功劳基石。
李世民听罢,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,连连点头:“药师所言极是!李长修确有大功于国!朕,定当重重封赏!”
他说着,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,扫向了文官席列中,那几个一直沉默不语,只是静静饮酒、仿佛与这热烈气氛格格不入的身影——正是以崔仁师为首的五姓七望一系的官员。他们面色平静,甚至带着得体的微笑,对李靖的陈述和李世民的表态,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,仿佛只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故事。
然而,在那平静的面容之下,在那得体的微笑背后,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,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。
李世民收回目光,举起金杯,朗声道:“来!众卿,再满饮此杯!为我大唐英杰,为所有有功将士,为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!”
“为陛下!为大唐!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