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溯几乎是瞬间扣住她的腰肢,西装袖口擦过她后颈的疤痕,像一团烧红的炭。
“我送你回办公室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指腹重重地按压在她后颈的穴位上,试图缓解那阵袭来的眩晕。
“不用。”苏砚抓住他的手腕,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里,“先去法院。”她望着操作台上两具泛着淡粉色的颅骨切片,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,“你需要我做证人。”
十点整,法院第七法庭的顶灯在裴溯头顶投下冷白色的光。
他站在原告席后面,西装领口还带着停尸房的冷气,却把一沓资料拍在法官面前——金属膜的光谱分析报告、苏棠的旧病历、蝴蝶发卡的鉴定书,每一页上都有他用红笔圈出的重点:“这些孩子不是失踪了。”他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“他们被替换了。”
张法官推了推老花镜,目光扫过“神经接口”“人格替代”等术语,眉心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:“裴律师,这种推论需要更直接的证据。”他敲了敲苏棠的病历,“你说这个‘张某’以心理治疗为幌子,给孩子植入控制设备……”
“七年前我母亲的案子,检方的关键证人就是张某。”裴溯向前迈了半步,影子笼罩了半张审判桌,“他当时出具的‘精神鉴定报告’,直接导致我母亲被判定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。”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是二十年前的报纸,头版标题十分醒目:“女教师弑夫案:精神专家证词成关键”,“现在苏法医后颈的植入体、苏棠颅骨里的金属膜,其成分都和当年我母亲尸检报告里提到的‘异常组织’高度吻合。”
张法官的钢笔尖悬在调查令模板上方,停顿了很久:“如果情况属实……”他抬起头时,目光深沉,“现在社会上还有多少‘替代品’?”
裴溯的指节抵着桌沿,指背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。
他想起停尸房里苏砚颤抖的手腕,想起她后颈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肤下跳动的金属膜,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血的棉花:“所以必须现在就查。”
凌晨两点,市公安局法医中心的解剖室里,苏砚的白大褂前襟沾着未干的福尔马林。
她盯着解剖台上的无名骸骨,镊子在指尖转了半圈,突然眼前一黑。
镊子“当啷”一声掉在骨头上,她踉跄着扶住桌沿,指节泛白得像骨头一样。
“你不该醒得太早。”
机械合成音像一块生锈的铁片,刮过她的耳膜。
苏砚猛地抬起头,解剖室的无影灯在视野里晃成一片白光。
她摸向后颈的疤痕,那里的皮肤烫得惊人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脊椎往上钻。
等意识重新清晰时,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五道血痕,像一朵褪色的小红花。
“苏姐?”实习生小吴端着病理报告推门进来,看到她脸色惨白,慌忙扶住她,“你脸色太差了,要不我帮你把剩下的骨龄检测做完?”
苏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抽了一张纸巾擦手:“不用。”她抓起镊子,重新俯身在骸骨前,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,“我没事。”
同一时间,技术科的实验室里,宋杰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。
金属膜的扫描图在十六块屏幕上闪烁,他推了推起雾的眼镜,突然屏住了呼吸——扫描图边缘浮现出一串细密的二进制编码,像一条银色的蛇。
“裴律师!苏法医!”他抓起手机拨通了电话,指尖都在颤抖,“金属膜表面有特殊编码,和芯片数据格式完全一致!”
十分钟后,裴溯和苏砚冲进实验室时,宋杰正用激光笔指着屏幕:“这些编码不是随机生成的。”他调出另一张对比图,是某款神经接口芯片的底层代码,“看这个循环结构,和国外某家脑机公司的专利技术……”
“能逆向解析吗?”裴溯打断了他,目光像一把淬毒的刀,“找到‘原人格’的存储位置。”
宋杰的喉结动了动,鼠标点击进入解码程序:“需要时间,但是……”他盯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,“如果现在开始,天亮前可能能还原部分内容。”
苏砚的手指按在屏幕上,触碰到那些银色编码的投影。
她想起停尸房里裴溯掌心的血痕,想起蝴蝶发卡上暗褐色的血迹,突然轻声说:“如果原人格……还活着呢?”
裴溯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,体温透过屏幕的冷光传递过来:“那就把他们都找回来。”
实验室的挂钟指向三点一刻时,宋杰的电脑突然发出“叮”的一声。
一行数据从乱码中挣脱出来,在屏幕上投下幽蓝色的光——那是一份名单的开头,第一个名字被高亮显示:“苏棠”。
实验室的荧光灯管在凌晨三点半时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宋杰的后颈沁出薄汗,指尖悬在空格键上方足有三秒,才轻轻按下。
十六块屏幕同时暗了一瞬,再亮起时,幽蓝的数据流如暴雨倾泻,却在中间突然凝结成一行黑体字:人格种子·第一代实验对象。
苏砚的瞳孔骤缩。
她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下方,旁边用红色小字标注着:已激活,未完全同步。
这是什么意思?她的声音发颤,像是被冻裂的玻璃。
裴溯的指节抵在桌沿,骨节泛白。
他盯着屏幕上的未完全同步,喉结滚动两下:他们用芯片复制人格,像播种一样植入新载体。
但你的复制程序......卡壳了。他转头看向苏砚,目光像火,所以你还活着,不是被替换的那个。
宋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:我比对过苏法医七年前的体检报告,她后颈的疤痕位置正好是芯片植入点。
当时可能被误诊为烫伤......
够了。苏砚突然打断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