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向植入。”裴溯调出系统权限界面,指节抵着她手背按在确认键上,“用我们的真实经历覆盖伪造数据。七年前巷口的水果糖,三年前解剖室递的解剖刀,上周暴雨夜你替我缝合的刀伤——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在数一串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珍珠,“这些碎片足够击穿赵天明的防火墙。”
苏砚的呼吸突然发颤。
她想起上周他替她挡下混混的匕首,鲜血浸透衬衫时还在笑:“法医的缝合线比我妈织的毛衣针细多了。”此刻她掌心贴着他的脉搏,和那时手术灯下他攥着她手腕的温度,竟分毫不差。
“开始了。”宋杰的声音带着紧绷的锐度,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扭曲成猩红漩涡,“系统在识别记忆特征码……苏法医,试着回想最清晰的共同记忆片段。”
苏砚闭了闭眼。
解剖室消毒水的气味突然漫进鼻腔——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,她举着解剖刀转身,刀刃寒光里撞进他微挑的眼尾。
“裴律师该去法庭,不是解剖室。”她冷着脸后退半步,他却俯身盯着解剖台上的骸骨,“这处肋骨骨折是生前伤,能推翻死者家属的‘意外致死’证词。”那时她不知道,这个能从骨裂角度推算施暴角度的律师,会在往后七年里,成为她解剖刀外最锋利的另一把刃。
“检测到记忆重叠率37%。”宋杰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,“需要更私人的片段。”
裴溯的手指悄悄勾住她尾指。
七年前的暴雨突然砸进她耳膜——派出所的白炽灯晃得人睁不开眼,她抱着浑身湿透的妹妹缩在长椅角落,有个小男孩蹲在她脚边,往她攥紧的拳头里塞了颗水果糖。
糖纸窸窣声混着雨声,他说:“我妈妈说,哭的时候吃甜的,眼泪就不会那么咸。”后来她才知道,那个男孩袖口绣着的蝴蝶,和裴溯母亲临终前在他手心画的,是同一只。
“重叠率62%。”宋杰敲键盘的速度慢了半拍,“系统在抗拒……赵天明的加密层在反扑!”
控制台突然爆出刺耳的警报,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苏砚看见全息投影里赵天明的脸,扭曲得像被揉皱的纸:“你们只是实验品!ST-07的记忆早该被替代,裴溯你母亲的血——”
“住口。”裴溯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,“你用药物篡改记忆,却改不了她护着妹妹冲进派出所时的颤抖,改不了她解剖时为死者讨公道的执着。”他抓着苏砚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“更改不了,有人用十年时间,把假记忆熬成了真。”
苏砚的太阳穴突突跳着,后颈那道淡白疤痕突然发烫。
她想起雨夜审讯室,他替她挡下记者的闪光灯,西装后背被雨水浸透,却把伞全倾向她:“舆论判不了你有罪,能定罪的只有证据。”想起他替她翻找七年前的监控录像,熬红的眼睛里全是认真:“苏棠的失踪案,我陪你查到底。”想起上个月她在解剖室崩溃,他抱着她任眼泪浸湿衬衫,说“我信你,比信法律更信”。
“重叠率91%!”宋杰的吼声响得像炸雷,“真实记忆正在覆盖……”
赵天明的全息影像开始扭曲,他的尖叫被电流切割成碎片:“不可能!ST-07的人格早该被清除——”
“可我们选择了自己的命运。”苏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,声音比任何一次解剖时都稳,“我是苏砚,不是ST-07。”
红光骤然熄灭。
控制台的蓝光里,“ST-07”四个字母正在剥落,新的字迹如抽丝剥茧般浮现——“苏砚”。
通风管的蜂鸣彻底消失。
马文瘫在墙角扯领口,吴刚递过去的矿泉水瓶在两人之间滚了两滚。
宋杰的手指还停在键盘上,屏幕中央跳出一行新字:“人格替代失败,种子觉醒。”
裴溯松开苏砚的手,却又立刻攥紧。
他的掌心全是汗,却烫得她眼眶发酸。
她望着他,终于看清他眼底那些偏执与占有欲下,藏着的是和她一样的,对真相的执着,对彼此的珍惜。
“倒计时归零了。”马文突然说。
众人这才发现,原本跳动的“00:00”像被按了暂停键,红色数字凝固在最后一秒。
毒气口的防火布纹丝不动,空气里只有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。
“结束了?”吴刚扯了扯领带,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。
“不。”苏砚望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,指尖轻轻碰了碰裴溯西装内袋——那里还装着早上他塞的润喉糖,糖纸窸窣声像极了七年前的水果糖。
“是新的开始。”
宋杰突然发出短促的抽气声。
他盯着服务器残留的数据流,手指快速敲击几个键,屏幕角落弹出一个加密文件,文件名被乱码覆盖,却在打开瞬间闪过一行模糊的字迹:“关于苏棠……”
“宋杰?”裴溯转身时,苏砚的手已经搭上他手臂。
“没事。”宋杰快速关闭文件,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串代码,“系统残留数据,需要时间清理。”他抬头时,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,“不过……可能有新线索。”
苏砚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,突然想起解剖室里那些被遗漏的细微伤痕——往往最关键的证据,都藏在最不显眼的地方。
她握紧裴溯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骨血。
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漫了进来,照得控制台的蓝光都淡了几分。
裴溯低头吻她发顶,声音轻得像句誓词:“这次,我们自己织茧。”
而那行被宋杰匆匆关闭的加密留言,正静静躺在服务器最深处,等待着被揭开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