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的呼吸停顿了一下。
她记得这只蝴蝶——七年前在福利院后院的槐树上,她和那个总被其他孩子欺负的“小哑巴”一起救过它。
当时她给蝴蝶的翅膀涂上红药水,男孩用草叶编了个小担架,最后两人把蝴蝶放在院长种的鸢尾花丛里。
可她从未想过,有人会把这一幕拍下来。
照片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,但在台灯下泛着浅浅的凹痕,像是用指甲一笔一划刻上去的:“他们是钥匙。”
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敲击声。
苏砚抬头,看见裴溯正站在楼下的路灯下。
秋夜的风掀起他风衣的下摆,他的指尖还捏着半凉的咖啡杯——那是她常去的那家便利店的热饮杯,杯身上印着“第二杯半价”的促销贴纸。
“你怎么不接电话?”裴溯的声音透过开了条缝的窗户飘进来,带着一丝被夜风揉碎的沙哑,“张队说你从六点就一直待在档案室。”
苏砚这才发现手机在桌角震得发烫,屏幕上有十三个未接来电,全是裴溯打来的。
她把照片塞进白大褂口袋,转身下楼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些,经过走廊的镜子时,看到自己的耳尖泛着不寻常的红。
“我找到新线索了。”她站在台阶上,把照片递过去,路灯在两人之间投下交错的影子,“福利院这张合影背面的字,可能是当年知情人留下的。‘他们’指的是谁?是ST-的受害者?还是我们?”
裴溯的拇指轻轻抚摸着照片背面的凹痕,目光忽然停留在她白大褂口袋鼓起的轮廓上——那里还压着苏棠给的便签纸。
“刚才审讯室的监控坏了。”他突然说道,指腹擦过她被夜风吹凉的手背,“赵天明在我走之前说,‘你和苏法医,才是最完美的实验品’。”
苏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个暴雨夜,她抱着吓晕的苏棠冲进派出所时,那个给她递热姜茶的年轻警察——后来她才知道,那是刚从警校毕业的陈东。
而裴溯母亲被审判那天,旁听席上除了赵天明,还有一个记录员总在擦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始终盯着她。
裴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突然一挑:“张队说陈东自首了。”
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结着一层白雾。
陈东坐在铁椅上,双手被铐在桌沿,警服领口敞开着,露出锁骨处的一道旧疤——苏砚记得,那是三年前他追捕毒贩时留下的。
“我要见苏法医。”他抬头时,眼角的皱纹里闪着泪光,“还有裴律师。”
苏砚推开门的瞬间,陈东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层层剥开后是一张泛黄的名单,墨迹晕开的地方还能看出“向阳花心理诊所”“晨星辅导中心”的字样。
“这是ST-的执行者名单。”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一样,“赵天明用我女儿的命威胁我,让我把‘失败品’的死亡伪装成意外。可三个月前,我在女儿的日记本里发现……”
他突然说不下去了,从内侧口袋抽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正把棒棒糖塞进小苏棠嘴里——那是苏棠失踪前三天,在福利院门口拍的。
“她去年冬天自杀了。”陈东的指甲抠进掌心,“割腕前给我发消息,说‘爸爸,我脑子里的声音说,我是个失败品’。”
苏砚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里女孩的笑脸。
她想起2020年9月7日那个溺亡男孩的解剖记录——胃里的苯二氮?类药物,肺泡里异常的泡沫,原来都是为了让“失败品”的死亡更“自然”。
“我把名单藏了十年。”陈东的眼泪砸在名单上,洇开一片模糊的蓝色,“今天在局里看到苏棠做复检,她冲我笑的时候,我突然想起我女儿三岁那年,也是这么拽着我衣角说‘爸爸抱’……”
凌晨四点的风卷着细沙扑在福利院废墟的断墙上。
苏砚踩着碎砖,手电筒的光照过当年种鸢尾花的地方——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,偶尔能看见半片褪色的花瓣。
“七年前这里着过一场火。”裴溯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沉闷,“我母亲被执行死刑那晚,有人放火烧了院长办公室。所有领养记录、监控录像,全没了。”
苏砚的手电筒突然照到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玻璃。
她蹲下身,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拂去浮土——是蝴蝶发卡的残片,染血的部分已经氧化成深褐色,但还能看出翅膀上的花纹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母亲的。”裴溯蹲在她身旁,指腹轻轻碰了碰那片碎玻璃,“她被带走前,把发卡塞给我,说‘找到它,就能找到真相’。”
苏砚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。
她想起苏棠给的便签纸上,第一个名字的死亡日期是2018年3月15日——正是福利院火灾后的第三天。
而照片背面“他们是钥匙”的字迹,此刻在她口袋里烫着她的皮肤。
“我们不是‘茧’的一部分。”她转头看向裴溯,废墟外的月光洒在他的眉骨上,“我们是打破它的人。”
裴溯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医用手套传过来。
“接下来,我们该去找那些还在沉睡的孩子了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温柔,“一个一个,把他们从‘要乖’‘要忘记’的声音里,抢回来。”
风突然大了些,卷起废墟里的碎纸片。
苏砚望着那些打着旋儿的纸页,忽然想起实验室里的宋杰——他电脑里的ST-代码,此刻应该还在98%的进度条上跳动。
而在城市另一头的刑侦技术科,宋杰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。
他盯着屏幕上突然跳出的新窗口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不敢落下——那行用血红色标出的代码里,赫然写着:“终极密钥:苏砚、裴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