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屏住呼吸,直到那块发黑的木板被掀开,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落入手机的光束中。
盒盖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蝴蝶贴纸,边缘因反复摩挲而发亮——这正是苏棠总用来装糖纸的那个盒子。
她的指尖在盒盖上停留了三秒,才缓缓掀开。
一本泛黄的日记本最先滑落出来,封皮上歪歪扭扭地写着“苏棠的秘密”。
苏砚的喉结动了动,翻页时纸页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第一页画着一只蓝翅膀的蝴蝶,翅膀上用红笔点着像星星般的小点,和林宇航儿童画里的蝴蝶一模一样。
“七月十五,小宇说仓库有会发光的蝴蝶。”
“八月三号,王医生给我们吃糖,舌头会麻麻的。”
“九月十号,蝴蝶飞不过茧,飞不过......”
字迹在最后几页突然变得歪扭,像是被人攥着小手强行写的:“苏砚是钥匙,但她不知道。”苏砚的指甲掐进掌心,日记本从指缝间滑落,砸在铁盒里的其他东西上——是七张泛黄的照片,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名字:林宇航、周小雨、陈瑶(陈东之女)......最底下那张,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镜头,后颈纹着一只蓝蝴蝶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,裴溯的手表显示时间是1点58分。
苏砚抓起所有东西塞进帆布袋,转身时膝盖撞到凸起的地板上,疼痛顺着神经传到眼眶。
她抹了把脸,发现手背上沾着湿意——是旧仓库的漏雨,还是自己的眼泪呢?
市东小区六楼的防盗门关得紧紧的。
陈东抬手敲门时,指关节都在发抖。
三天前,他在档案室翻到女儿陈瑶的体检报告,“脑电波异常”的批注下,有一行被红笔圈起的小字:“ST-计划优质候选”。
“谁啊?”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尚未消散的警惕。
陈东按住门铃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:“林嫂,我是陈东,老陈。”
门链拉开一条缝,林母的眼睛露了出来,眼尾还沾着泪渍:“陈警官?我们家宇航......”
“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。”陈东突然跪下,膝盖撞在瓷砖上的闷响让林母往后退了半步,“我女儿瑶瑶,三年前说去参加夏令营,到现在连张照片都没给我留下。他们不会停手的,今天是宇航,明天就会有更多的孩子遭殃。”他从怀里掏出陈瑶的幼儿园合照,照片边角被揉得皱巴巴的,“我这儿有一份联名信,只要三十七个家长......”
“够了!”林父突然从门后冲出来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恐吓短信,“他们说再闹就烧了房子!你女儿的命是命,我们宇航的命就不是命了?”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,短信上“蓝蝴蝶”的标记在手机屏幕上泛着冷光,“你走!走!”
防盗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,陈东跪在原地,照片上陈瑶的笑脸被地板缝里的灰尘遮住了半张。
他摸出烟盒,发现里面是空的——就像他这些年,除了警徽和女儿的照片,什么都没剩下。
当废弃工厂的风卷着铁锈味灌进领口时,林宇航正低头盯着手腕上的蓝色印记。
那是他在镜子里发现的,形状像蝴蝶的茧,随着心跳一下下地发亮。
楼下的霓虹灯在他眼底碎成光斑,他突然笑了,声音里混杂着两个音调:“他们说我是容器,可容器装不下光。”
“你还记得秋千吗?”
风突然停了。
林宇航猛地转过身,苏砚站在五步之外,白大褂被风掀起一角,手里举着半枚蝴蝶发卡——正是他上周在儿童画里画过的那只,蓝翅膀上的红点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在一起。
“幼儿园的秋千,你推我我推你,你说等蝴蝶飞起来,我们就一起去看海。”苏砚往前走了一步,发卡上的银光刺得林宇航眯起了眼,“你画的蓝蝴蝶,翅膀上的红点是糖纸,对不对?”
林宇航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,就像被按碎的玻璃:秋千上的笑声、王医生手里的糖、苏棠递来的糖纸......他抬起手,指尖几乎要碰到发卡,手腕上的蓝茧突然灼痛起来,另一个声音在耳边嘶吼:“杀了她!”
“你不是茧。”苏砚又走近了一步,把发卡贴在胸口,“你是会飞的蝴蝶。”
林宇航的手垂了下来。
他望着苏砚身后的月亮,突然想起苏棠失踪前那晚,她也是这样站在福利院走廊,手里攥着半枚发卡说:“等我找到另半只,我们就永远不分开。”
手腕上的蓝茧还在发烫,但他听见自己说:“姐姐,我疼。”
苏砚的呼吸停顿了一下。
她看见林宇航眼底的蓝光正在消退,就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沙滩——那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,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举着半枚发卡朝他跑过来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苏砚摸出手机,裴溯的未接来电显示时间是2点07分。
她朝林宇航伸出手,风掀起她的白大褂,露出了口袋里日记本的边角,“我们回家,找会飞的办法。”
林宇航盯着她的手。
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,是苏棠的声音,是糖纸的甜味,是“蝴蝶飞不过茧”的日记,还有那句被雨水冲散的“她是钥匙”。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苏砚掌心的温度——
像碰破了一层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