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被风刮得哐当作响，林宇航的指尖刚触到苏砚掌心，腕间蓝茧突然迸出刺目蓝光。

他踉跄后退半步，额头沁出冷汗，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——那光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记忆，苏棠扎着羊角辫的脸、王医生递来的水果糖、还有暴雨夜福利院走廊里那声被风声撕碎的“姐姐”，突然在他脑子里炸成碎片。

“别怕，慢慢来。”苏砚的声音像根细绳子，轻轻系住他摇晃的意识。

她没敢伸手去扶，只把半枚蝴蝶发卡举得更近些，蓝翅膀上的红点在月光下泛着糖纸般的光泽，“你画的蓝蝴蝶，翅膀上的红点不是血迹，是我和小棠用橘子味糖纸贴的，对吗？”

林宇航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。

他想起五岁那年，苏棠蹲在沙坑里，把剥下来的糖纸小心贴在碎玻璃上：“这样蝴蝶就有颜色啦！”雨水顺着屋檐滴在糖纸上，晕开一片橘色的虹。

他抬手按住太阳穴，蓝茧的光开始忽明忽暗，另一个被囚禁在记忆深处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——那是苏棠失踪前一晚，她把半枚发卡塞进他手心时说的：“如果有人问起蝴蝶，就说‘没有翅膀，蝴蝶就不能飞’。”

“没有翅膀……”林宇航的嘴唇剧烈颤抖，腕间蓝光随着他的吐字逐渐变弱，“蝴蝶就不能飞。”

苏砚的呼吸几乎停滞。

她迅速摸出手机拍下林宇航的口型，又翻开白大褂口袋里的日记本——那是从福利院旧仓库找到的，苏棠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：“蝴蝶飞不过茧，但翅膀能。”她对着手机快速发送语音：“宋杰，目标口令是‘没有翅膀，蝴蝶就不能飞’，立刻破解ST-主数据库！”

远处警笛声渐近。

林宇航突然瘫坐在地，双手抱住脑袋，眼泪混着冷汗砸在水泥地上：“我记起来了...他们给我打针，在我脑子里种茧，说我是容器...可小棠说，我是会飞的蝴蝶。”

苏砚蹲下来，把发卡轻轻放在他膝头：“你是。”她的手指碰到他腕间的蓝茧，那光竟像被戳破的肥皂泡，“啪”地消散了。

同一时间，二十公里外的地下实验室。

裴溯的皮鞋跟敲在金属台阶上，回音撞得人耳膜发疼。

他身后跟着三个便衣警察，枪口齐刷刷对准实验室入口——但门早被撬开，冷白的灯光下，只有一排空荡的培养舱，显示屏上跳动着猩红的“数据迁移中”。

“分头检查。”裴溯扯下白手套，指节抵着下巴。

他的目光扫过墙角未清理的针剂盒，标签上的“ST-”字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七年前母亲的案件里，那个替赵天明做伪证的法医，办公桌上也摆着同样的盒子。

主控台的提示音突然响起。

裴溯快步走过去，屏幕上跳出一行血字：“最后访问时间：23:59”。

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喉结滚动两下——那是母亲被执行死刑的时间。

指尖落下时带起一阵风，他输入的不是密码，而是当年判决书上的编号：“0715-03”。

“权限验证通过。是否清除全部意识样本？”

裴溯盯着屏幕里自己的倒影，眼尾的红血丝像裂开的蛛网。

他想起母亲临刑前，用染血的手指在他手心画蝴蝶时说的话：“阿溯，法律是刀，但握刀的人可能说谎。”此刻他望着“清除”按钮，突然笑了，笑得眼尾发酸：“这次，刀由我握。”

他按下确认键的瞬间，千里之外的服务器群发出嗡鸣。

ST-数据库里，成百上千个被标记为“容器”的意识体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逐个消失在代码洪流中。

新闻发布会现场的闪光灯刺得苏砚睁不开眼。

她站在发言席后，面前摆着林宇航的脑电图、带血的日记本，还有投影屏上滚动的“ST-死亡名单”。

台下记者的提问像密集的雨点：“苏法医，这些受害者是否都与七年前的失踪案有关？”“赵天明作为司法系统高层，如何操控整个计划？”

苏砚按住桌沿，掌心的温度透过木桌传进骨髓——那是林宇航刚才触碰她时留下的，带着茧壳碎裂后的温热。

她抬头看向观众席，陈东坐在第二排，双手捂住脸，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。

而被告席上的赵天明，正用拇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，目光像淬了冰的刀，扫过她时甚至勾起了嘴角。

“所有证据链已经闭合。”苏砚的声音很稳，稳得像是解剖刀划开肋骨的第一刀，“从七年前苏棠失踪案，到近期多起‘意外死亡’，都是赵天明利用ST-系统，通过意识植入操控他人的犯罪证据。”

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。

有记者举起话筒喊：“那苏法医，您妹妹苏棠的下落——”

“庭审会给出答案。”苏砚打断提问，目光扫过墙上的电子钟。

下午三点整，法庭的传票应该已经送到赵天明律师手里了。

三日后的法庭。

法槌落下的脆响惊得旁听席一阵骚动。

赵天明的辩护律师刚出示完第三份证词，他突然扶着被告席站起，西装袖口滑下，露出腕间一道淡青色的疤痕——和林宇航消失的蓝茧，形状分毫不差。

“审判长。”他的声音像浸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，“我要提出一项关键证据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
苏砚捏紧座椅扶手，裴溯在她身侧倾过半个身子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尖：“看他玩什么花样。”

赵天明的手指叩了叩桌面，嘴角的弧度比三天前更冷：“关于ST-系统的真正开发者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