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警正要上前制止,旁听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。
苏砚猛地转头,只见后排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往门口跑,他掀起的衣角下,露出半截银色的针管。
而赵天明的声音,混着此起彼伏的骚动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:“是苏法医的妹妹,苏棠。”当法槌第三次落下时,金属与木桌碰撞的清脆声响几乎要刺穿苏砚的耳膜。
她望着被告席上赵天明似笑非笑的表情,后槽牙咬得发酸——七年前暴雨夜苏棠冰凉的手还攥在她的记忆里,此刻却有人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是恶魔系统的缔造者。
“肃静!”审判长的声音被记者们的喧哗声撕得粉碎。
苏砚感觉有滚烫的东西从鼻腔涌上来,她死死掐住掌心,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。
余光瞥见裴溯已经站起,西装袖口下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发颤——那是他情绪波动时才会有的小动作。
“审判长,我方要求对赵天明提供的所谓‘关键证据’进行合法性质证。”裴溯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钢刀,“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52条,被告人不得在庭审中突然提出未经举证的指控——”
“不必了。”赵天明抬手打断,腕间淡青疤痕在冷光灯下泛着病态的光,“我要交易。”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叠封着火漆印的文件,推过被告席的木栏,“只要法庭认可这份免责协议,我可以交出ST-所有数据备份,包括苏棠参与研发的原始录像。”
旁听席炸开更大的骚动。
陈东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:“你疯了?那些孩子的命——”
“坐下!”法警按住他的肩膀,却按不住他泛红的眼眶。
苏砚盯着那叠文件,封皮上“司法特赦”四个烫金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她突然想起林宇航说过的话:“他们给我打针,说我是容器。”原来最深处的容器,是赵天明自己。
“这不是交易,是谋杀。”裴溯一步跨到审判席前,手中的U盘重重拍在桌上,“各位请看,这是从地下实验室主控台恢复的操作日志。”投影屏亮起的瞬间,苏砚看见无数条标红的记录:“0715-0323:59意识样本植入完成”“赵天明权限等级:三级操作员”。
“赵天明不是创造者,他只是个被植入核心代码的提线木偶。”裴溯转身看向被告席,目光像解剖刀划开腐烂的皮肉,“真正的开发者在七年前就死了——是我母亲,裴清。”
苏砚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她想起裴溯曾说母亲临刑前在他手心画蝴蝶,想起实验室里那个与ST-针剂盒同摆的相框,照片里穿白大褂的女人,眉眼与裴溯有七分相似。
“我母亲当年被指控故意杀人,实则是赵天明为掩盖ST-人体实验,伪造了她的笔迹做伪证。”裴溯的喉结滚动两下,“她在死刑执行前,把系统核心代码植入了自己意识里——所以赵天明需要苏棠,需要所有‘容器’,因为只有鲜活的人脑能承载那段代码。”
赵天明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突然扑向被告席边缘,被法警拽住时,脖颈青筋暴起:“你没有证据!没有——”
“有。”苏砚的声音从旁听席传来。
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了起来,掌心还攥着半枚蝴蝶发卡,“我妹妹苏棠,在ST-数据库里留了后手。”她举起手机,屏幕上是宋杰刚发来的消息:“记忆提取成功,苏棠意识体定位:青藤路37号201室”。
青藤路37号是她们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。
苏砚冲出法庭时,风灌进领口,吹得她眼眶发疼。
她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,苏棠攥着半枚发卡说:“姐姐要是找不到我,就去老房子的秋千下等我。”
铁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,沙发上蜷缩着个穿蓝布裙的身影。
苏砚的脚步顿在玄关,拖鞋都没来得及换。
那身影慢慢转过身,发梢还沾着水珠——是苏棠,和她记忆里八岁的模样分毫不差,只是眼尾多了颗和她一样的泪痣。
“姐姐。”苏棠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却清晰得像清晨的露珠,“我想起来了。他们给我打针,让我忘记你,但我一直记得那个秋千。”她扑过来时,苏砚闻到了记忆里的橘子糖味,“你推我时说,小蝴蝶要飞高些,可我摔下来时,是你用身体垫着我。”
苏砚的眼泪砸在苏棠发顶。
她想起解剖台上那些冰冷的尸体,想起七年来在实验室里熬红的眼,此刻所有的冷硬都化成了绕指柔: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你离开。”
夜幕降临时,江边的风裹着潮湿的水汽。
苏砚和裴溯并肩站在护栏边,看对岸的霓虹灯在水面碎成星子。
苏棠在老房子里睡着,床头摆着那半枚蝴蝶发卡,还有宋杰送来的新电脑——他说ST-的意识体需要持续观察。
“接下来,我们要去哪里?”裴溯的声音很低,却盖过了江浪的轰鸣。
苏砚望着远处还在亮灯的居民楼,那里可能还有没醒的“蝴蝶”:“去找下一个还在沉睡的孩子。”
裴溯伸手拢住她被风吹乱的发梢:“无论多久,我都陪你。”
他们转身往回走时,一只蓝翅膀的蝴蝶从脚边掠过。
苏砚看着它消失在夜色里,突然想起林宇航说过的话:“小棠说,我是会飞的蝴蝶。”原来最锋利的破茧之火,从来不是仇恨,是记忆里那声“姐姐”。
二十公里外的技术科里,宋杰敲下最后一行清除指令。
监控屏突然闪烁起来,数据流中隐约浮出一行小字:“意识残留:裴清-0715-03”。
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,手机突然震动——是苏砚发来的消息:“明天带苏棠去做检查,你来吗?”
宋杰关掉屏幕,残留的蓝光在他眼镜片上晃了晃,最终消散在黑暗里。宋杰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三秒,最终还是按下了返回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