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溯的手在她腰上紧了紧,两人对视的瞬间,苏砚从他眼里看见了和自己一样的惊涛——他们都知道,今晚的潜入,只是撕开了茧的第一层。
而藏在最深处的真相,或许比他们想象的,更锋利,更残忍。
警报声撕裂空气,红色灯光在走廊墙壁上投下血一般的影子。
裴溯拽着苏砚的手穿过防火门,金属门框撞在墙上发出闷响。
苏砚的呼吸撞在口罩上,潮湿的雾气模糊了镜片——他们刚才躲进清洁间时,她顺手扯了护士的口罩戴上,此刻布料被冷汗浸透,贴在人中处发痒。
“去小棠的病房。”裴溯的声音被警报声削得支离破碎,“他们要抓的是她,我们得确保她安全。”
苏砚的脚步顿了顿。
七年前暴雨夜的闪回突然涌上来——妹妹从她背上滑落时,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腕,指甲几乎要抠进骨头里。
她反手扣住裴溯的掌心,指甲掐进他虎口的软肉:“如果这是陷阱呢?”
“不是陷阱。”裴溯的拇指摩挲她手腕的脉搏,“刚才监控里,巡逻队的动线在往东侧聚集,西侧只有两个守卫。小棠的病房在西侧尽头。”他扯下领扣,露出锁骨处的银色挂坠,“我在她床头装了定位器,信号还在。”
苏砚的心脏漏跳一拍。
她想起今早给小棠换病号服时,裴溯说“我来系后面的带子”,原来那时他已经埋下了线索。
这个认知像根刺扎进她后颈,比刚才巡逻队手电筒的光更灼人。
病房门在两人冲进去时发出吱呀声。
苏棠蜷缩在病床上,白色被单裹到下巴,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。
警报声里,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,指甲盖泛着青白——和七年前在巷口等她买冰淇淋时一模一样。
苏砚的喉咙突然发紧。
她松开裴溯的手,快步走到床前,指尖刚要触到小棠的额头,裴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苏砚。”
那声呼唤太轻,轻得像片落在刀刃上的雪。
苏砚转身时,看见裴溯背靠着门,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泛青的下眼睑。
他的拇指抵着手机侧面,视频暂停在白大褂女人转身的画面——左眼角的泪痣,和他此刻泛红的眼尾重叠成模糊的影。
“你知道多少?”苏砚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问,是撕裂。
她想起档案架上空着的ST-07位置,想起视频里小棠抽搐时的模样,想起裴溯在楼梯转角说“跟紧我”时,掌心渗出的冷汗。
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突然连成线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裴溯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从内袋摸出个泛黄的信封,封口处有暗红的痕迹,像干涸的血。
“上周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的。”他把信封推到床头柜上,玻璃表面发出细碎的响,“她在遗书里写:‘若ST-07尚存,正义未亡。’”
苏砚的指尖悬在信封上方,迟迟不敢落下。
信封边缘的毛边刺着她的皮肤,像小棠小时候用蜡笔在她手背上画的星星。
“ST-07是小棠。”她说,不是疑问,“你母亲的实验体,是我妹妹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是你妹妹。”裴溯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金属,“三个月前我查到母亲死前在做神经科学实验,样本编号ST-01到ST-07,最后一个样本的记录被销毁了。我以为...以为是母亲的愧疚,所以没敢深究。”他向前一步,手指虚虚覆在她手背,“直到在解剖室看见你给小棠做CT时,她后颈的蝴蝶状血管——和实验日志里ST-07的特征描述一模一样。”
苏砚的手背在他掌下轻轻颤抖。
她想起上周给小棠做脑部扫描时,裴溯站在观察窗前,指节抵着嘴唇的模样。
那时她只当他是担心,现在才明白,他是在确认,在比对,在将她最珍视的人,和母亲的罪恶绑定。
“所以你接近我。”她抽回手,后退半步撞在床沿,“为了找到ST-07,为了证明你母亲的研究不是恶。”
“不是。”裴溯的瞳孔剧烈收缩,“我接近你,是因为你查小棠失踪案时,眼里有团火。”他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,“是因为你解剖时说‘伤痕不会说谎’,和我母亲说‘数据不会说谎’的语气一模一样。是因为...因为我想告诉你,你没保护好小棠不是你的错,就像我没保护好母亲,也不是我的错。”
警报声突然变调,从尖锐的蜂鸣转为低沉的呜咽。
苏砚听见走廊里传来皮靴踏地的闷响,越来越近。
裴溯松开手,抓起床头柜上的硬盘和遗书塞进她怀里:“走,从窗户。”
“小棠怎么办?”苏砚低头看向床上的人。
小棠的睫毛在颤动,像有蝴蝶在她眼底扑棱翅膀。
“带着她。”裴溯扯下窗帘绑成绳结,“他们要的是活体数据库,她在我们手里更安全。”
窗户刚推开条缝,子弹就擦着苏砚的耳际射进来。
她撞在窗框上,怀里的硬盘磕得生疼。
楼下的草坪上,七八个穿黑色战术服的人正仰着头,枪口全部对准二楼。
为首的男人摘下战术面罩,露出张苏砚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脸——方国栋,七年前小棠失踪案的刑警队长,结案报告上写着他在追凶时坠崖身亡。
“你们不该打开这个盒子。”方国栋的声音混着风声灌进窗户,“现在,你们只能成为下一个祭品。”
苏砚的后背沁出冷汗。
她看见方国栋身侧的男人举起狙击枪,准星在裴溯胸口晃了晃,又移向小棠。
病床上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,她低头,正撞进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——小棠的瞳孔缩成针尖,嘴角扬起的弧度,像极了视频里那个白大褂女人调试仪器时的微笑。
“我醒了。”
声音从苏棠喉咙里溢出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。
苏砚怀里的硬盘突然发烫,烫得她几乎握不住。
她听见裴溯在身后急促地抽气,看见方国栋的枪口微微发颤——在小棠的注视下,所有的枪口都在发颤,像被风吹动的芦苇。
警报声再次撕裂空气,这一次,苏砚听见了更深处的嗡鸣,像某种沉睡的机械,终于转动了齿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