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,裴溯接过了话筒,他没有看讲稿,目光扫过台下的听众。
“法律的条文是冰冷的,但执行法律的人,可以是有温度的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它不应该只是一把惩戒过去的刀,它也可以,是一封写给未来的信,告诉后来者,光在哪里。”
论坛结束后的第二天,陈东递交了辞呈。
他找到了苏砚,这个见证了无数罪恶与救赎的老刑警,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疲惫。
“‘茧’的组织架构已经彻底摧毁了,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。”他将一枚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,推到苏砚面前,“但那些被它伤害过的人,你们,得继续好好活着——这才是对那些黑暗最好的反击。”苏砚看着那枚U盘,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陈东补充道:“这是所有被删除的‘SY名单’的原始备份,我已经销毁了我的那份,这份,留给需要的人。”当晚,苏棠将U盘里的内容,那一份份曾经代表着死亡威胁的名单,转化成了一组复杂而精密的光影装置。
她在母校的礼堂里展出了这个作品,无数个名字被投影在黑暗的墙壁上,如星辰般缓缓流动,明灭不定。
作品的标签上写着:《未命名者之光》。
三个月后,一座宁静的海边小城。
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,退潮后的沙滩留下一片平整的湿润。
苏砚和裴溯并肩走着,手指交握,任由海风吹起他们的发梢。
不远处,苏棠支着画架,正在画画,画的正是他们牵着手的背影,画面上是两个依偎的剪影,背景是无垠的大海和天空。
裴溯忽然停下脚步,蹲下身,用手指在湿润的沙地上认真地写下两个名字:苏砚、裴溯。
字迹清晰,并排而立。
一个浪花涌来,眼看就要将字迹冲刷殆尽,苏棠却像个孩子一样笑着跑了过来,用她刚刚捡来的一捧漂亮的贝壳,小心翼翼地将那两个名字围了一圈,筑起一道脆弱却坚固的堤坝。
苏砚笑了,那笑容发自内心,冲淡了眉宇间最后一丝阴霾。
她从随身的包里,掏出了那把她用了许多年的解剖刀。
刀锋依旧锐利,但早已不再用于冰冷的解剖台,原本不锈钢的刀柄,被她用粉色的丝线细细缠绕了起来。
她握着刀,轻轻地将它插进两个名字中间的沙地里,像立起一座小小的、独一无二的碑。
陈东恰好赶到,举起相机,为他们拍下了一张合影。
就在快门按下的瞬间,阳光正好穿过苏棠脖子上那枚钛合金蝴蝶挂坠,在沙地上投下一个清晰而完整的光斑,宛如一枚新生之茧。
夜深了,海浪的声音变成了温柔的摇篮曲。
他们租住的小屋里一片静谧,裴溯已经睡熟,呼吸平稳而绵长。
苏砚侧躺着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。
这张曾被无数噩梦折磨的脸,此刻终于恢复了难得的安宁。
这片刻的安稳,是他们用半生伤痕换来的,珍贵得让她不敢呼吸。
房间里的宁静仿佛是实体,厚重而真实。
然而,就在这片极致的平和之中,苏砚看见他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,手指忽然无意识地蜷曲,紧紧地攥成了拳头,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那姿势,是戒备,是随时准备反击的本能。
只一瞬间,那拳头又缓缓松开了。
旧日的梦魇,似乎比他们埋葬的任何幽灵,都更不愿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