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剖室的无影灯投下冰冷的光,将苏砚的身影切割得锐利而孤绝。
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与消毒水混合的、象征着终结与探寻的气味。
她没有碰触解剖台上的任何器械,只是对着一个微型录音设备,用一种近乎宣读判词的平静语调,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清晰地捕捉,每一个音节都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激起看不见的涟漪。
“法医复核报告。关于林婉清及相关数起意外死亡案件,经深度尸检及毒理学分析,结合行为模式比对,初步结论指向一个远超常规犯罪范畴的组织。其作案手法涉及系统性的心理暗示与精神诱导,疑似存在一个跨机构的精神操控网络。所有线索共同指向一个已被封存的代号——‘白塔’。我,苏砚,以市局法医中心主管的名义,正式建议重启对‘白塔项目’的全面调查。”
话音落,她按下停止键。
整个解剖室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微弱的嗡鸣。
她没有立刻拔下U盘,而是将它连接到自己的办公电脑,打开,确认录音文件完好无损。
做完这一切,她起身,换下白大褂,拿起外套和车钥匙,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天寻常的工作。
那枚黑色的U盘,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办公桌键盘旁,在一个最显眼也最容易被“遗忘”的位置,闪烁着微弱的待机指示灯。
她知道,这张她亲手织就的网,需要一个内鬼来将最关键的丝线,传递到蜘蛛的巢穴中心。
而周远植入的“特洛伊木马”,正等待着被迎接进那座固若金汤的数字城堡。
与此同时,省高院监察委员会的大楼里,气氛肃穆得如同凝固的冰。
裴溯面前,坐着一位鬓角斑白、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。
他是裴溯母亲生前的同门师兄,如今手握监察大权,一言一行都足以在司法系统内掀起波澜。
“不行。”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果决,“裴溯,我理解你的心情,但规矩就是规矩。没有确凿的新证据,任何封存的卷宗都不能随意开启,更别提成立一个‘特殊案件复查小组’。这会牵动太多人的神经,造成的震荡你无法想象。”
裴溯没有争辩,只是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册推到对方面前。
册子被打开,寂静的办公室内仿佛响起了一连串无声的哀鸣。
第一页,是七份装在透明保护袋里的死亡证明,死因各异,却都冰冷地指向“意外”或“自杀”。
第二页,是两张高倍放大的照片,一张来自裴溯母亲遗物中的一枚蝴蝶胸针,另一张来自最新一名死者现场发现的钢笔,笔帽上同样烙印着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微缩蝴蝶钢印。
线条、弧度、翅膀上的脉络,分毫不差。
最后,是厚厚一叠舆论报道的汇编,从十年前语焉不详的社会新闻,到近期被迅速压制下去的网络帖子,所有报道中的逝者,都曾有过短期内性情大变的记录。
“证据就在这里,只是过去没有人把它们串联起来。”裴溯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悲痛与愤怒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“师叔,我母亲不是第一个,林婉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如果非要等到所有可能开口说话的人都变成了这些冰冷的证明,等到所有质疑的声音都被彻底掩盖,我们才开始所谓的调查,那正义就不是迟到,它是真的死了。”
男人看着文件册,眼神从最初的审慎,逐渐变得沉重、惊骇,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。
他摩挲着那张蝴蝶钢印的对比图,指尖微微颤抖。
良久,他抬起头,深深地看了裴溯一眼,仿佛要看穿他灵魂深处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