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好奇地按下播放键,一阵“沙沙”声后,一个女孩的声音传了出来,清唱着“一闪一闪亮晶晶”。
声音干净,却透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孤寂。
周远瞬间认出,这正是SY02事件幸存儿童心理干预记录里被反复提及的那首安抚曲。
有人把它放在这里,像一个漂流瓶,希望能被某个频率接收。
他本该按规定将这台“不明设备”上交,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沉默地工作,用一截备用线路,将手摇录音机巧妙地接入了广播的辅助信道。
他设定了一个特殊的触发机制:每逢阴雨天,当城市气压低于标准值时,这段十秒钟的歌声就会被自动播放一次。
信号被调试得极为微弱,只有紧贴着那些老旧墙根的人,才能在风雨声中隐约听见,像一句来自过去的耳语。
最终,所有的暗流都汇回了风暴的中心——法医解剖室。
苏砚召集了技术科的所有人,当众宣布重置紫外线灯的定时器。
在众人以为她要拨乱反正时,她却平静地输入了“07:13”。
“从今天起,七点十三分是固定的启动时间,这是规定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,包括站在角落里的陈默,“但,规定之外,允许手动延长。每一次延长,都必须在值班日志上记录原因。”
整个科室的人都松了口气,以为这场关于时间的无声战争终于结束。
苏砚拿起日志本,亲自写下了第一条记录。
延长操作人:苏砚。
延长时间:八分钟。
原因:因有人记得不同的时间。
当晚,解剖室的灯在七点十三分亮起,十五分钟后没有熄灭,幽蓝的光又静静地流淌了八分钟,不多不少,正好在七点三十六分结束。
值班日志上,多了一条新的记录。
延长操作人:陈默。
原因:“空白”
那天深夜,苏砚处理完一份紧急报告,驱车回家,半路上才想起一份关键文件遗落在办公室。
她折返回法医中心,整栋大楼静得像一座陵墓。
当她走到解...--剖室门口时,却发现厚重的铅门虚掩着,一道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微光。
她心里一紧,轻轻推开门。
消毒灯竟然还亮着,但光线比平时柔和了许多。
中央解剖台上,那行“那我多开一会儿灯”的字迹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句全新的留言,仿佛是对她白天那条记录的回应:
“十三分是开始,二十一分是醒来。我们都对。”
苏砚站在原地,凝视着那行字,良久。
空气中那股粘稠的不安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暖意。
她终于明白了,这不是对抗,而是一种补充。
不是谁对谁错,而是记忆的两面。
她缓缓走到证物柜前,输入密码,取出了那支被她封存许久的绿色蜡笔。
笔身被小刀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缩写,几乎没有一点空隙。
她走回台边,没有写字,只是将那支笔轻轻地放在了台面的中央,就在那行字的旁边。
做完这一切,她转过身,向外走去。
在她身后,那扇虚掩的门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动,自动合拢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但门锁的舌销,却没有弹出。
门,只是关上了,并未锁死。
苏砚没有回头。
她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稳定。
这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,她的脚步第一次没有沉重如铅。
初春的深夜,寒气依然料峭。
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燃烧纸钱的味道,正随着微风,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庄严的寂静,仿佛整座城市都在为一个即将到来的日子屏息。
苏砚的车载收音机里,新闻播报员用平稳的语调播报道:“……市民政局发布通告,本年度清明节相关的纪念活动将进行最后一次名录勘误与增补,请相关家属留意官方通知,最终确认名单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