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的忙音刚断,苏砚的指尖就掐进了掌心。
解剖室的冷风机嗡嗡作响,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提醒——林溪的名字还泛着蓝光,像一根刺进视网膜的针。
“苏姐?”实习生小陆抱着病理报告走进来,看到她站在窗边,晨光把白大褂照得近乎透明,“物证科说三号展柜的紫外反应样本送来了。”
苏砚没有回应。
她转身时,解剖台上的金属托盘发出清脆的响声,震得桌上的晨报哗啦一声翻了页。
头版标题刺痛了她的眼睛:《SY旧案证物再添疑云:为什么是绿色?
》
“您看这篇报道了吗?”小陆凑过来,“今早局里都在讨论。说有个小孩接受采访时说‘因为林小遥的蜡笔是绿色的’——林小遥是上周少年宫那个一直抓着绿笔不放的小姑娘吧?还有个住在地下通道附近的老人,说当年声控灯熄灭后,应急灯是绿色的……”
苏砚的手指停留在“绿色”两个字上。
七年前的那场雨突然涌入她的鼻腔——妹妹苏棠失踪那晚,她追着黑影冲进地下通道,声控灯熄灭的瞬间,墙角的应急灯确实泛着幽绿的光,像一只睁着的眼睛。
手机在掌心震动,是苏棠发来的定位:心理支援组办公室。
推开那扇门时,苏砚听到纸张的轻响。
整面白墙上贴着一张A3纸,标题是苏棠的字迹:“你心中的绿是什么?”三天前还是空白的纸,此刻被便签贴得满满当当——
“希望,因为妈妈总是用绿笔在我的作业本上画对勾。”
“等待,外婆说绿色代表春天还在路上。”
“未熄灭的灯,就像姐姐床头的那盏小夜灯。”
苏棠正踮起脚贴最后一张便签,发梢扫过“未熄灭的灯”几个字。
她回头时,眼尾的泪痣也跟着弯了起来:“姐姐,昨天有个奶奶说,绿色是她等了二十年的公交车——每趟车都晚点,但她还是每天带着绿围巾去站台。”
苏砚的喉咙发紧。
她想起七年前,苏棠总是用绿蜡笔在她解剖报告的背面画蝴蝶,说“绿色是姐姐的白大褂被阳光晒暖的颜色”。
此刻满墙的便签在风中晃动,像无数只振翅的绿蝴蝶。
“棠棠。”她伸手碰了碰最上面的那张便签,“你为什么不自己写呢?”
“因为答案不该由我给出。”苏棠的指尖轻轻抚过“希望”两个字,“就像那天你说‘让他们自己开灯’——颜色本身并没有意义,是看它的人赋予了它光芒。”
窗外传来警笛声,苏砚的手机又震动起来。
是物证科发来的照片:三号展柜玻璃内侧,“我们都有绿笔”几个反字在紫外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,和昨晚林溪日志里的“等一个会开灯的人”重叠在一起。
“姐,铁盒里的绿笔编号已经到T15了。”苏棠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袋,里面放着十几支绿蜡笔,“少年宫老师说,孩子们偷偷用绿油漆在普通蜡笔上刻编号,说‘T7是小遥的,我们也要有自己的绿笔’。”
苏砚捏起一支绿笔。
笔杆上的“T15”刻得歪歪扭扭,漆料上还沾着小孩的指纹。
她想起监控里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,腕上的绿绳和当年证物袋的封绳一模一样。
“我给他们送了一批没有编号的绿笔。”苏棠轻声说,“还附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‘名字重要,但写字的人更重要’。昨晚巡查员说,展柜玻璃上又出现字了……”
解剖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。
苏砚接起电话,是裴溯的助理:“裴律师让您看今天的《刑事法刊》,他新发表的一篇短文。”
电脑屏幕亮起时,“论颜色的证言效力”几个字映入眼帘。
裴溯的字迹在电子刊物里格外清晰,他写了三起历史案件中,颜色如何成为集体记忆的锚点;还写了“当千万人相信一种颜色承载着真相,那它就不再是颜料,而是光的遗嘱”。
“他没提到绿蜡笔。”苏砚喃喃自语道。
“但他提到了蝴蝶。”苏棠指着文章末尾,“最后一句引用了母亲临终用血画蝴蝶的案例——虽然没写名字,但业内都知道是裴阿姨的案子。”
解剖室的百叶窗被风吹起一角,阳光斜斜地照在苏砚的解剖刀上。
刀身映出她的脸,眼底的坚冰正在融化。
手机震动,裴溯发来消息:“今晚八点,三号展柜。”
“姐,我去物证科送报告。”苏棠抱起文件袋,经过她身边时,发梢飘来淡淡的绿蜡笔香味,“周远说水泵房的旧线路该检修了,他今晚要去检查。”
苏砚盯着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。
七点五十分,她站在展柜前,玻璃内侧的“我们都有绿笔”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
背后传来脚步声,裴溯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银链,在余光里泛着和当年证物袋封绳一样的绿色。
“你看。”他的指尖点在“绿”字上,“他们正在创造新的记忆。”
玻璃突然轻轻响了一声。
苏砚屏住呼吸,仿佛又听见了那个隔着七年时光的“姐姐”。
手机震动,是周远发来的消息:“水泵房线路有异常电流,好像……有人在发信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