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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死者的录音笔(2/2)

裴溯的指尖悬在陈默的遗物袋上方,乳胶手套与塑料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“最后一次确认,家属只有您?”管理员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殡仪馆特有的低哑。

裴溯没回头,目光落在袋底那支黑色录音笔上——它被压在皱巴巴的蓝布衫下,金属外壳泛着与陈默指甲盖相同的锈色。

“是。”他应了一声,喉结滚动。

昨夜信访局发来的死亡报告上,陈默的死因写着“心源性猝死”,但尸表照片里,老人后颈那片青紫色的淤痕,分明是拇指与食指的压痕。

录音笔的开关是老式的推拉式,裴溯的指腹在开关上顿了两秒。

母亲临终前手心的温度突然涌上来——七年前刑场的风卷着血沫,她用最后一口气在他掌心画蝴蝶时,指尖也是这样的冷硬。

“咔嗒。”

电流杂音过后,陈默的咳嗽声先涌出来。

老人的喘息带着痰鸣,像是被人掐住喉咙后勉强挣出的气音:“8月12号那天……我在巡逻。”

裴溯的脊背绷成弓弦。

他认得这个日期——2016年8月12日,苏棠失踪夜。

“监控室的小刘说收到指令,要删后半夜的录像。我问他谁下的令,他说……”陈默的声音突然变轻,像在确认四周无人,“他说看见穿白大褂的。”

白大褂。

裴溯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。

苏砚的解剖服在记忆里闪过,可下一秒,陈默的话让他如坠冰窟:“那衣服左胸有金线绣的‘法医’二字。不是苏法医,是个男的……”

录音笔突然发出刺啦的爆响,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,然后是清晰的脚步声。

那脚步很轻,却带着刻意放轻的警惕,像猫在逼近猎物。

“裴律师?”老周的手搭上他肩膀时,裴溯才惊觉自己后背全湿了。

他迅速关掉录音笔,金属外壳在掌心烫得发疼——最后那声脚步声,和他昨夜在法院档案室听见的一模一样。

解剖室的无影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亮起,苏砚的解剖刀在陈默的肋骨间停顿了半秒。

死者后颈的淤痕在冷光下泛着青灰,她用镊子轻轻提起皮肤,皮下毛细血管的断裂方向呈放射状——是被人从后方用单手扼压所致。

“不是意外。”她对着胸前的执法记录仪说出结论,余光瞥见操作台边缘的遗物袋。

黑色录音笔从袋口露出半截,金属表面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划痕——和裴溯西装袖扣的纹路吻合。

苏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姐,裴律师说这是死者随身物品,必须随尸检同步提取。”

苏砚的指尖在录音笔上悬了悬,最终还是按下播放键。

陈默的咳嗽声混着电流声涌出来时,她的睫毛剧烈颤动。

当“穿金线白大褂的男人”那句响起,她的解剖刀“当啷”掉在托盘里,在寂静的解剖室撞出清脆的回响。

“苏法医?”实习生小许的声音带着不安。

苏砚没应声。

她盯着陈默后颈的淤痕,突然想起昨夜配电间墙上那些被划去的名字——李建国、张淑芬、陈默……每个名字旁都有同样的青灰痕迹。

而最中央那张“下一个是你”的纸条,此刻正躺在她的白大褂口袋里,和裴明远的钢笔贴在一起。

“暂停记录。”她扯下手套,转身时撞翻了证物盘。

苏棠扶住她的胳膊,指尖触到她发烫的手腕:“姐,你在抖。”

苏砚深吸一口气,抓起裴明远的钢笔。

笔帽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“赠明远,1997.5.20”,落款是“林昭”——裴溯母亲的名字。

“林昭的字。”她的声音发哑。

七年前裴溯母亲的死刑案卷宗里,她见过这个签名。

解剖室的门在此时被推开,裴溯的身影逆着光,西装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蝴蝶纹身。

他的目光扫过操作台,停在那支录音笔上:“苏法医,需要我解释吗?”

苏砚攥紧钢笔,指节发白:“解释你父亲的钢笔为什么出现在废弃配电间?解释陈默的录音里,那个穿金线白大褂的男人是谁?”

裴溯没回答,反而走向冷柜,指尖抚过陈默的手背。

老人指甲缝里嵌着半粒蓝色粉末,在紫外线下泛着幽光——和苏棠发梢的荧光粉一模一样。

“七年前,苏棠的实验室丢过一罐荧光墨水。”他转头看向苏砚,眼底翻涌着暗潮,“那天暴雨,有人穿走了挂在后门的白大褂。”

苏砚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
她想起IP_07B终端的访问记录——2016年8月12日,暴雨夜,她冲进解剖室时,确实看见过一件沾着泥点的白大褂搭在椅背上。

“陈默的录音笔,是我放进他遗物里的。”裴溯的声音低下来,像在剖白最隐秘的伤口,“活人会被封口,死人不会。司法程序需要‘合法证据’,而死者的遗物,恰好是唯一能绕过防火墙的通道。”

苏砚的手机在此时震动,周远的消息弹出来:“Δ01继电器连接的线路,通向全市二十七个殡仪馆冷柜。”

她抬头看向裴溯,后者正将另一支录音笔放在陈默胸口——和方才那支一模一样的黑色外壳,刻着“SY-01”的编号。

“这是连锁播放装置。”裴溯说,“陈默的录音会触发其他二十六个死者的录音笔,他们的证词会在今天上午九点,同时出现在每个法官的案头。”

解剖室的通风口突然灌进一阵风,苏棠怀里的金属盒被吹开,裴明远的钢笔骨碌碌滚到裴溯脚边。

他弯腰拾起,指腹擦过笔帽上的刻字,喉结动了动:“我母亲临刑前说,蝴蝶破茧时最痛,但痛过之后,就能看见光。”

苏砚望着他掌心的蝴蝶纹身,突然想起昨夜配电间墙上的便签——所有被划去的名字旁,都画着极小的蝴蝶。

“叩叩。”

玻璃门被轻敲两下,周远站在门外,手里举着示波器。

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,摩尔斯密码的点划连成一行:“光在茧中。”

苏砚的目光落在陈默胸口的录音笔上,突然明白裴溯说的“死亡节点”是什么——当活人被恐惧封口,当证据被系统删除,唯有借死者之口,真相才能像病毒般穿透所有防火墙。

她拾起解剖刀,刀尖在陈默的肋骨上划出一道细痕——那是法医特有的标记,证明这具尸体里藏着比死亡更重要的东西。

“开始记录。”她对着执法记录仪说,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,“死者陈默,后颈淤痕为外力所致,系他杀。随身物品中发现录音笔一支,内容涉及2016年8月12日SY02案件关键线索。”

裴溯的手机在此时震动,屏幕亮起一行短信:“M7书记员档案已恢复,姓名:裴明远。”

他望着苏砚,晨光正透过窗户爬上她的解剖服,在蝴蝶发卡上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那些光像无数只破茧的蝶,正从黑暗的茧里挣出,扑向黎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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