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面有压痕。技术员举起白纸对着强光,一行凹陷的字迹浮现出来:你们已经收到了。
同一时间,市立医院水泵房的通风管传来嗡鸣。
周远蹲在控制台前,面前摊着刚拆开的匿名包裹——里面是张邮票的高清扫描图,背面附着张便签:查同位素。
他推了推眼镜,将扫描图导入显微投影仪。
纤维结构在白墙上放大成网状,周远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。
残留的碳化文字与裴溯那份起诉书末页的签名完全吻合,更让他瞳孔收缩的是——扫描图边缘闪烁着极淡的绿色光斑,那是放射性同位素的特征。
131碘......他喃喃念出那个代号,当年死刑注射剂里的示踪元素。
键盘敲击声在空荡的水泵房里格外清晰。
周远将同位素衰变曲线与邮票纤维结构叠加,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。
他咬着下唇,手指在摩尔斯电码表上快速移动——当档案楼梅雨季几个词陆续浮现时,他突然抓起桌上的显影棉包装,用激光雕刻机在二维码里刻入新的编码。
每一份显影棉被使用时,都会释放这段频率。他对着空气说,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交底,苏砚解剖时会用,裴溯出庭时会用......你们总会听见的。
解剖室的无影灯突然暗了一瞬。
苏砚正用棉签提取颅骨内残留的组织,动作顿了顿。
手机在铁盘边震动起来,来电显示是市局总机。
苏法医,接起的瞬间,她听见同事的声音发紧,速来技术科,有样东西......需要你看看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解剖台上方的电子屏闪烁着绿色数字:湿度59%。
解剖室的通风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,苏砚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住。
市局总机的来电提示还在闪烁,她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技术科紧急通报,喉结动了动——上一次接到这种标注的电话,是七年前妹妹失踪当晚,法医室的老前辈说苏棠的校服在废弃工厂找到时,衣摆沾着不属于她的生物检材。
苏法医?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,退休法官周明远家今早五点突发火灾,消防队到的时候书房已经烧穿了。
现场除了保险柜里的东西,其他家具电器都完好。
苏砚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记得周明远——三年前退休的刑庭庭长,当年裴溯母亲那起故意杀人案的主审法官。
她抓起白大褂搭在臂弯,经过冷藏柜时瞥了眼最上层的档案盒,封皮上SY02的红色标记在冷光下泛着暗紫。
技术科的投影仪亮着,老吴正用镊子夹起一张照片。
焦黑的灰烬里,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纸片蜷缩着,边缘的碳化纹路像被火吻过的蝶翼。
苏砚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——和裴溯寄到市局的那枚灰邮票,纤维断裂的角度完全吻合。
初步判断是电路老化。刑侦队长翻着现场勘查记录,保险柜里原本应该有周法官私人保存的案件笔录复印件,现在只剩这些灰。他的目光扫过苏砚紧绷的下颌线,你怎么看?
苏砚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边缘。
七年前她在解剖室给裴溯母亲做尸检时,死者胃里残留的镇静剂成分突然浮现在记忆里——那是种特殊批号的药物,全市只有三家殡仪馆的太平间有储备。能调周法官最近三个月的就诊记录吗?她抬眼时睫毛颤动,我需要他最后一次服药的样本。
同一时间,市心理支援组的档案柜发出轻响。
苏棠正把第七份幻觉报告摞成一叠,钢笔在蓝色荧光芽苗的描述下画了道粗线。
这些报告来自不同单位:交通局的张姐说信在抽屉里躺了三天,第四天清晨文件夹夹缝里冒出两株嫩芽;教育局的陈科长更玄乎,说芽苗在凌晨三点发出蓝光,形状像只展开翅膀的蝴蝶。
小苏,隔壁桌的大姐探过头,又在看那些神神叨叨的?
我昨天听传达室老陈说,最近收到的挂号信里,有邮票会发光。
苏棠的笔尖顿住。
她调出近三日的门禁记录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滑动——七个报告人,竟都在昨夜十点至十点半间经过市局东侧长廊。
那面墙她再熟悉不过:七年前姐姐苏砚被舆论攻击时,曾用绿色记号笔在墙根写我会找到苏棠,后来被连夜涂白,只留下第三块砖下淡淡的痕迹。
她翻出日记本,墨迹在纸页上晕开:符号正在替代语言。
当文字被焚烧、被隐匿,蝴蝶、蓝光、芽苗——它们成了新的证词。
深夜的江风卷着潮气扑在裴溯脸上。
他站在老旧邮筒前,掌心的灰邮票母版还带着体温。
最后一片了,他想,七年前母亲用血画在他手心的蝴蝶,终于要以这种方式,在这座城市的血管里流动。
的轻响,邮票贴上信封。
收件人栏空着,他在心里默念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代号:SY专案组终结者。
松手的瞬间,邮筒上方的监控突然雪花闪烁,像被某种频率干扰的老电视。
十分钟后,邮筒内部传来细微的爆裂声。
路过的清洁工打着手电凑近,看见玻璃投信口泛着暗红的光——灰邮票在自燃,火焰顺着信纸边缘爬行,却始终没烧穿纸张中央。
更诡异的是,当他掏出手机想拍照时,屏幕上的时间显示:23:59:59,卡着秒针转了三圈才继续跳动。
与此同时,十七个单位的收发室里,十七封空白信封悄然出现在待处理文件堆顶端。
市医院收发员老李揉了揉老花眼,凑近看那枚邮票——边缘还带着余温,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蝶蛹。
解剖室的深夜总带着股冷铁味。
苏砚值夜时习惯开着一盏小台灯,暖黄的光漫过解剖台,在骨瓷杯沿投下月牙形的影。
她刚把周法官的药物检测报告锁进抽屉,仪器突然发出短促的蜂鸣。
她转身时,白大褂下摆扫过桌角的证物袋——里面装着今早从火灾现场带回来的半片纸灰。
黑暗中,那点焦黑的碎屑突然泛起幽蓝的光,像有只无形的手,正隔着塑料膜轻轻抚过。
通风口的风突然变了方向,带着潮湿的土腥气。
苏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里放大,她想起上午在技术科时,老吴说的最后一句话:那片纸灰的碳十四检测结果...和七年前蝴蝶发卡案现场的土壤样本,衰变周期完全一致。
台灯的灯丝地炸响,黑暗中,解剖台的金属托盘上,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。
苏砚摸出手机照亮,屏幕蓝光里,她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刻在托盘边缘——是新的刻痕,笔画间还沾着极淡的绿色粉末,像某种植物的汁液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,打在玻璃上的声音,像极了蝴蝶扇动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