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D6821收到。”
“前方现场人工防护正在建立。你从现在开始,不信灯色,等待人工信号和现场确认。听见没有?”
韩志强那边明显在压着呼吸。
“听见了。我现在已经快贴控制点了,再往前就得见真章了。”
“别慌。”周宁远咬着牙,“桥前有人。”
韩志强没说别的,只回:“行。我听人。”
这句一出来,林风心里稍微落了一点。
怕的不是司机紧张。
怕的是司机被系统骗。
只要他心里先认了“灯不算数”,事情就还有一半抓在自己手里。
小马这时突然拍了下桌子:“北环接入缓存找到了。”
“切。”林风直接说。
“我切了,可能会有一秒抖动。”
“切。”
小马按下去。
屏幕上北环支线那块的状态闪了一下。
一下子,几个人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。
可很快,状态重新稳定下来。
小马盯着数据流看了三秒,呼了口气:“接入缓存清了。罐车那边现在就是死线,没人拿管理员权限硬撬,出不来。”
梁振国腿都软了点,扶着桌边站稳:“那是不是就剩前面这一口了?”
“还没完。”周宁远冷着脸,“前面那列车还没过去,后面就不算完。”
正说着,王家梁那边的站间联络打了进来。
是叶秋。
她这次没讲过程,直接报结果:“人工防护已立。老钱在桥前,线路工两人已到位。王家梁站值班员刚才想私下改联络口径,被我拦住了。现在他不敢乱说。”
林风问:“韩志强能不能看见你们的人?”
“马上能看见。再给他八码到十码。”
“好。”林风回了一句,“你盯死。”
挂了电话,周宁远几乎是盯着秒针在等。
屏幕上,D6821的闪点一点一点往桥前控制点磨。
二十。
十九。
十八。
车速还在掉。
这时候掉得慢,反而更折磨人。
因为每一秒都在拉长。
大厅里没人动。
连梁振国都不问了。
只有小马还在盯后台,看有没有哪个鬼东西再冒出来。
忽然,调度专线响起。
周宁远接通。
“韩志强。”
那头传来一阵很重的呼吸声。
“我看见前头人了。看见防护灯了。桥前有人在打人工信号。”
这句话一出,整个大厅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但周宁远没敢松。
“你按人工信号走,继续控。”
韩志强咬着牙说:“我已经把速度压到极限了。再低就不是开,是磨。你们前头那人站得很近。”
周宁远转头看林风。
林风直接说:“告诉他,宁可慢,不准赌。”
周宁远立刻重复。
韩志强回了一句:“明白。”
电话挂断。
可真正的危险,还没过去。
因为车还没停,也没完全过掉那个险口。
老钱那边又来一通。
这回声音更急。
“前面司机看见我们了,但信号机还他妈亮着!这灯不灭,司机压力太大,我怕后面有人乱解释!”
周宁远几乎是吼出来:“小马!”
小马瞪着屏幕,手已经快成残影了。
“我在找最后的残灯保留逻辑!再给我三十秒!”
“你只有二十秒!”
“我知道!”
林风没插话。这种时候,他不能乱打断。
所有人的弦都绷着。
再多一句没用的话,只会让节奏乱。
十几秒后,小马猛地一敲回车。
“断了!”
所有人同时看向大屏。
王家梁前方那一格信号状态刷新了一次。
从原先的异常亮态,终于掉了下去。
周宁远盯着刷新结果,眼睛一下红了。
“灭了。”
梁振国几乎脱口而出:“真的灭了?”
“闭嘴!”周宁远喝了一句,马上拿起电话,“韩志强,前方异常亮态已解除,你只按人工防护和现场确认走,别看其他!”
韩志强那边沉默了一秒,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气。
“收到。总算像样了。”
这口气还没落完,老钱那边又冲进来。
“司机已经开始最后压停!前头罐车没动!重复一遍,罐车没动!”
周宁远盯着屏幕,死死看着D6821的速度曲线。
十五。
十二。
九。
七码。
五。
三。
最后,那条红线像是被人硬按住了一样,停在了桥前不远的位置。
大厅里安静了足足两秒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停住的闪点。
直到周宁远慢慢把话筒放下,声音发哑地开口。
“压住了。”
梁振国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,脸全白了。
蒋建平更是抬手抹了一把额头,全是汗。
小马靠在椅背上,低头喘了两口,手还在抖。
林风却没坐。
他盯着屏幕,又看了眼后方K7314的位置,确认后车还在黑松岭二站道没动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还不能算彻底过去。
但最危险的一下,算是扛住了。
电话又响了。
这次是老钱。
他站在桥前,风吹得声音都散。
“林风,前头压住了。司机差点冲过来,最后几百米刹住了。再晚一点,真不好说。”
林风声音很稳:“人有没有事?”
“人没事。车也没撞。就是前头几个小子腿都软了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还能跑。”老钱哼了一声,“就是这帮王八蛋,差点把一锅都端了。”
林风看着大屏,缓缓道:“先守现场,别让任何人碰设备,别让任何人改单。”
“明白。”
电话挂断。
调度大厅里这才有了人喘气的声音。
周宁远一只手扶着桌边,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今晚真是悬在刀口上了。”
林风没接这句话。
他看着还没完全解除的运行图,目光一点点沉下去。
这不是结束,是把命保住了。
接下来,该算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