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,日头斜过长街。
蕙儿推开店门时,额上还沁着细汗。
她今日穿了身半旧的青罗衫子,臂弯挎着个褡裢,里头露出书册一角——正是从宁安阁下学回来。
“回来了?”
老掌柜正擦拭一枚新收的玉璜,闻声抬头,脸上堆出笑,
“小肉儿在后头玩呢,刚还嚷着要糖。”
“爹,白玉京这几日都闭门了,贴了告示,说是东家有事,歇业整顿。”
蕙儿摇摇头,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打开,是几块芝麻糖。
“买了这个,味儿也甜。”
掌柜的放下玉璜,觑她脸色:
“怎么了?学里受气了?还是……”
蕙儿沉默片刻,拿起抹布,擦拭着柜面:
“宁安公主……殁了。今日学里先生说的,朝廷发了告示,说是旧伤复发,药石罔效。”
“阁里的女同窗们……好些人都哭了。”
掌柜的叹了口气,
“是个有胆识的贵人呐……可惜了。”
蕙儿不欲多谈,将芝麻糖包好,往后院去,“我给小肉儿送去。”
“蕙儿。”
掌柜叫住她,目光落在她书囊边露出的一角灰褐色物件上,
“那是什么?学堂还发陶埙玩?”
“不是学堂的。”
“是位同窗送的。她住在清风桥,平日做些陶器补贴家用,今日见我……咳,就送了我这个。”
“清风桥?”
“可是桥西头,张寡妇家?”
“爹认得?”
“怎不认得!”
“她家男人去得早,留下个姑娘,倒是手巧。前些年还来问过,能否将做的陶偶放咱店里寄卖。我瞧着式样粗朴,没甚销路,便婉拒了。”
他话锋一转,
“不过她既与你交好,往后若有精巧的,拿来瞧瞧也无妨。说起来,清风桥那地段……”
掌柜的眉头动了动,打量女儿的神色,
“蕙儿啊,爹知道,你心里或许还怨爹当年……”
“爹。”
蕙儿打断他,
“都多少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,提它作甚。”
“您当年把我嫁出去,也是为我寻个依靠,后来和离,您也没嫌我带着小肉儿回来吃娘家饭。”
“这些,女儿心里都明白。”
他搓了搓手,声音放得更柔:
“爹不是这个意思……爹是想着,爹年纪大了,没几年好活了。”
“你们孤儿寡母的,我闭了眼,就怕你们受人欺负。”
“再嫁吧,又怕遇上那起子心术不正的,不如……不如招赘一个,知根知底些,就在眼皮子底下,他也不敢欺侮你们娘俩。”
他见蕙儿要开口,忙摆手接着说:
“你听爹说完。”
“清风桥下,张大娘那院子里,有一户人家,你不知道。兄妹两个,那哥哥……我远远见过一面。”
他眯起眼,似在回忆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