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腔走板,节奏乱七八糟,歌词毫无逻辑。既不是完整语言,也不是沉默,像是AI随机拼接的儿歌。规则判定系统明显卡顿了一下,“不可言说”的血字闪烁两下,亮度降低,像是程序陷入短暂混乱,甚至有个字差点变成“不可盐说”。
“就是现在!”林川吼,“执行预案!闭眼前行的装瞎,倒退走路的装瘸,打光的那个——别手抖!照它脸上糊!”
三人立即行动。一人闭眼前行,双手前伸探路,指尖蹭着墙面划出细小的刮痕,规避“看见即污染”;一人倒退移动,脚步踉跄却精准踩在安全区,嘴里还小声嘀咕:“我小时候倒杆入库都没这么紧张”;第三人打开强光战术灯,直射镜主眼部。光线在液态金属表面折射出多重影像,干扰其形态稳定,镜主的身体开始轻微震颤,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。
镜主怒吼,身体剧烈震荡,胸口位置出现短暂凹陷——那里还没完全凝固,核心暴露了一瞬,像是未封口的熔炉,透出猩红的光。
林川没犹豫。他一把撕开右臂制服,露出那串快递条形码纹身。三年了,这玩意儿一直烫得像烙铁,现在更是烧得皮肤发红,边缘已经开始蜕皮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新生组织。他在囚室里就想通了:这不只是封印,是反规则的载体。当情绪和血肉一起注入时,它能短暂逆写规则。
他咬破指尖,鲜血涌出,带着体温抹在条形码上。
纹身亮了。不是反光,是自己在发光,红得像是要烧起来,光芒顺着皮下血管蔓延,整条手臂仿佛被灌入熔岩,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。他疼得龇牙咧嘴,却还在笑:“你说我是完美容器?可容器……也能炸。”
他冲向镜主,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碎了某种无形的规则锁链。撞进对方胸膛的瞬间,整个通道爆发出刺目红光,像是核反应堆熔毁前的最后一闪。血字一条条逆向崩解,从“不可回头”开始,倒着往回烧,像是录像带倒带,墨迹化作黑烟升腾,空气中弥漫着烧纸的气味。
镜主发出非人嘶吼,身体大面积龟裂,液态金属像干涸的河床一样剥落,核心凹陷下去,被迫解体。他化作无数碎片,顺着墙壁倒流,退回暗处,像是被空间本身吐了出来。
“轰”地一声,归于寂静。
头顶不断掉落碎镜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:有林川在送快递,穿着褪色工装低头穿街走巷,汗水浸透后背;有他在哭,蜷缩在火场外,满脸焦灰,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照片,嘴唇无声地动着;有他站在废墟前发抖,还有他对着浴室镜子喃喃自语,嘴唇开合,却听不见声音。全是记忆片段,却被倒影世界复制出来,像在提醒他——你逃不掉。
林川跪在地上喘气,右臂烫得几乎没知觉,像是整条胳膊被塞进了微波炉,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灼伤痕迹。他哆嗦着手把制服袖子拉下来,遮住纹身,嘴里还在嘟囔:“下次再让我穿越进规则怪谈,我一定要投诉客服——这售后服务太差了,连个暂停键都没有。”
“它走了。”阿雅走过来,枪口仍指向黑暗深处,声音冷静,“但门没开。”
林川点头,慢慢站起来。肋骨处隐隐作痛,可能是刚才撞击时撞到了什么硬物,他摸了摸,发现制服口袋里的薄荷糖压碎了,甜味混着血腥气在嘴里蔓延。他环顾四周,通道结构已经开始崩塌,墙面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,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,偶尔闪过几道电弧,像是破损的显示屏。
显然镜主虽退未灭,还在远程操控环境。
“我们还在它的地盘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它只是换了玩法。刚才那是BOSS战,现在估计要进隐藏关卡了——我赌五毛钱,下一关叫‘全员静音,禁止眨眼’。”
队伍立即整备。受伤的队员吞下应急药丸,晶化部位暂时停止扩散,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淡蓝纹路,那是药物在压制异变,药效发作时他还忍不住吐槽:“这药味道像过期薄荷牙膏混了铁锈。”战术灯重新校准,通讯频道切换至加密频段。没人说话,但动作整齐划一,显然是经历过太多次这种场面。
林川看了眼原路方向。来时的通道已经塌了大半,碎石堵住去路,唯一的出口被彻底封死。只能走另一边,深入巷道阴影。那条路更窄,顶部垂下无数细长的金属丝,像断发般摇曳,地面潮湿,踩上去会留下短暂的脚印,随即被某种透明液体吞噬。
“走。”他低声说,“贴墙,别踩反光区。那水要是能照出你心里最怕的东西,我建议你们现在就开始祈祷自己想象力不够丰富。”
四人重新列队,转入戒备撤离状态。林川走在中间,右手习惯性摸了摸手机,确认《大悲咒》还在播。虽然声音微弱,但至少没断。他听着那断断续续的诵经声,心里默默补了一句:
“佛祖保佑,这一路别再出新规则了,我真的快编不出来了。”
前方拐角处,地面有一滩水渍。
不是漏水,是镜面液体,正缓缓流动,像是活物,边缘泛着幽蓝光泽,仿佛在呼吸。水面上漂浮着细微的颗粒,像是灰烬,又像是被碾碎的骨头粉末。
林川脚步一顿。
他没出声,只是抬起手,做了个“停”的手势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噩梦。
队伍瞬间静止,连呼吸都放轻,战术灯的光束微微下压,不敢直射那片水域。
五秒过去。
水渍中央,泛起一圈涟漪。
接着是第二圈。
第三圈。
涟漪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,水面上开始浮现出模糊影像——是他们的背影,正一步步走向深处,但画面中的“他们”走得极慢,像是被无形丝线拖拽,而每个人的影子里,都有另一个轮廓在悄然生长。
林川盯着那倒影,忽然感到一阵心悸,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因为他看到,自己影子里的那个“他”,正缓缓转过头,对他笑了一下——嘴角咧开的角度,比他现在的表情,还要大上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