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现在。
他还得再等等,等心跳稳下来,等情绪调到“真实档”,不能太急,也不能太假。
哭可以,但得哭在点上。
就像寄快递,地址写清楚,保价填到位,收件人电话得通,才能确保送到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握紧衣角,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,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。
眼睛没眨,一直盯着那片阴影。
他知道,只要他开口,不管说什么,这场对峙就再没法回到“静默”状态。
但他也明白,有些包裹,你不签收,它永远不会消失。
而这次,他得亲自把签收单撕了,再当着它的面,哭一场。
林川的喉结动了一下,像吞下了一口滚烫的铁块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爸……你最后一单,我没送到。”
话出口的瞬间,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。
右臂纹身猛地灼热起来,像烙铁贴上了皮肤,疼得他差点缩手。
铁门外的影子终于动了——不是前进,也不是攻击,而是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歪了下头,仿佛第一次听到某种陌生频率的声波,接收器正在艰难解码。
林川没停。
他喉咙发紧,声音开始抖:“你说过,送不到的件,就是死人的遗愿……可我查了三天三夜,那家早就没人住了,门牌都换了……我找不到收件人,也找不到你……”
他的眼眶红了,不是表演,是那些被压在底层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——父亲最后一次穿那件旧夹克出门的样子,腰有点弯,走路慢,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那一眼,像是告别,又像是一种交付。
像在说:接下来的路,你自己跑。
“你把我关在柜子里,让我学怎么活……可你现在在哪?”
他的声音裂开,带着沙哑的颤音,“你教我别怕黑,可我现在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!”
一滴泪滑下来,顺着颧骨滑到下巴,砸在膝盖上的制服布料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
就在那一刻,整条走廊的灯忽然全部熄灭。
黑暗中,只有他口袋里的三部手机还在亮着,屏幕映出他满脸泪水的脸,像三盏孤零零的电子烛火。
墙上的裂缝开始渗出微弱的荧光,幽绿色,像是某种生物在体内发光。地面轻微隆起,又塌陷,仿佛有东西在
而门外的影子,剧烈地震动了一下,像是接收到了超载的数据流。它开始扭曲、拉长,轮廓变得不稳定,仿佛信号不良的画面,边缘不断闪烁、抖动。紧接着,一声极轻的“嘀”声响起,像是系统重启,又像是一台老旧电脑终于加载完了某个庞大程序。
林川没擦眼泪。
他知道,它正在解析这段情绪——愤怒、委屈、无助、执念,全都是未经修饰的原生数据。
它能模仿动作,能复制语言,但它从未真正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为一件送不到的快递而哭。
它不懂,那不是包裹,那是承诺。
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父亲的痕迹。
他继续说着,声音越来越稳:“我不怪你把我关起来……可你能不能回来一趟?就一趟……让我把这张单亲手交给你……让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在跑这条线……”
寂静。
长达十几秒的寂静。
然后,那扇厚重的铁门,发出了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。
锁开了。
不是爆炸,不是崩塌,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声解锁,像写字楼下班时打卡机的提示音。
林川愣住,泪还没干,却已本能地屏住呼吸。
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这是它第一次,因“情绪”而非“暴力”或“逻辑”做出反应。
他缓缓站起身,双腿有些发麻,像是坐太久血液回流不畅,脚底踩在地上有种针扎般的刺痛。但他没有扶墙,也没有低头看鞋。
他盯着那扇缓缓开启的门缝,外头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,但这一次,黑暗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——一种迟疑,一种试探,一种……学习中的笨拙。
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,第一次尝试发音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烧焦的面单,轻轻展开,举到胸前。纸页边缘卷曲,像被火焰亲吻过。
“这一单,”他低声说,“我要签收了。”
门,彻底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