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先于意识涌出来,滚过脸颊,混着灰尘,在下巴汇聚成滴,啪嗒砸在地面纹路上。那滴泪落下的地方,蓝光微微一闪,像是被什么干扰了一下,随即恢复流动,但节奏变了——不再是均匀脉冲,而是出现了短暂的延迟,像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察觉到了,继续说:“外面那几个人,是我队友。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撤退,只知道我在里面。他们能撑到现在,是因为相信我能出来。可我现在站在这儿,拿着这张破纸,发现根本没人认这个账!你们只认规则,不认人!”
他的声音开始抖,不是害怕,是情绪压不住了。那些藏了三年的话,全挤到喉咙口,堵得他喘不过气。他想起赵岩曾问他:“你说我们到底算不算人?”他当时回答:“只要还能痛,就算。”可现在他想问——如果痛也不被承认呢?那是不是意味着,他早就死了,只是系统忘了删他的ID?
“我不想再跑了。不想再算逃生路线,不想再记反规则,不想每次进镜子前都要放《大悲咒》压心跳。我就想回家,哪怕只是坐在快递站门口,喝一口凉茶,听站长骂我迟到。我就想活得像个活人,而不是你们眼里一个‘未污染体’。”
说到这儿,他哽住了。胸口起伏剧烈,像刚跑完一场百米冲刺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单,手指收紧,纸角几乎被捏碎。那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,只剩下几个数字残影,可他知道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——不是遗言,是一张未送达的快递单。
“你们总说我特殊,说我冷静,说我适合当容器。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?我他妈也怕!我也想躲!但我不能躲,因为后面有人等着我带路!你们把我爸拿走了,还想把我变成下一个‘它’?做梦!”
他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声音已经不成调,带着嘶哑和呜咽:“我今天跪在这儿,不是求你放过我。我是告诉你——我林川,有感情,会疼,会怕,会想家!你要是真懂规则,那就给我一条能回家的路!别逼我把自己切成数据,塞进你们的系统里当零件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整个囚室安静了一瞬。
墙上的裂缝停止蔓延,地底的蠕动停了,连那盏红灯都熄了半秒。
然后,一切恢复如常。
黑水继续往下淌,蓝光继续流动,空气中依旧没有回应。
林川跪在地上,双肩剧烈起伏,鼻涕混着眼泪往下滴,他懒得擦。嗓子彻底哑了,说话像砂纸磨铁。他低头看着地面,那只手还按在节点纹路上,能感觉到微弱的脉动,一下,又一下——不再是机械式的节拍,而是像某种回应,缓慢、迟疑,却又真实存在。
他忽然意识到,刚才那滴泪,可能不是软弱。
是钥匙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抹了把脸,动作很慢,像是做完了一场体力活。右手里那张烧焦的面单还攥着,边角已经被汗浸软。他没站起来,也没再开口。只是静静地跪着,等。
等一个反应,等一个变化,等一句回应。
或者,等一次失败。
十秒过去。
三十秒过去。
一分钟。
突然,脚下纹路的蓝光开始逆向流转,由脚踝向上褪去,如同退潮。紧接着,头顶那盏红灯闪烁三次,由紫转白,再变作淡淡的青。
一道声音响起,不是从空中,也不是从机器里传出,而是直接在他颅骨内震荡:
“非标准响应接收”“情感熵值超标”“身份认证……重新校准中”
林川怔住,瞳孔微缩。
他知道,这不是通关提示。
这是例外处理。
系统正在为他,单独生成一条路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