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将被擒,匪船阵脚大乱。
周通见状目眦欲裂,竟驾船直冲蔡泽所在的楼船。他水性极佳,在距离三十丈时突然弃船入水,如游鱼般潜向楼船。
“主公小心!”许褚怒吼,持双锤护在蔡泽身前。
水面炸开,周通如蛟龙出水,从楼船侧面跃起,长矛直刺蔡泽面门!
“铛——”
许褚巨锤横扫,与长矛狠狠撞在一起。周通被震得倒飞出去,在空中翻了个跟头,落在甲板上,虎口崩裂,鲜血直流。
“好力气!”周通咬牙,再度扑上。
许褚冷笑,双锤如狂风暴雨。周通勉力支撑,不过十合,长矛被一锤砸飞,人被震得连连倒退。
“绑了!”许褚喝道。
亲兵一拥而上,将周通捆得结实。
主副皆擒,余匪或死或降。至午时,战事平息。此战斩匪二百余,俘六百余,只有少数趁乱逃脱。官兵伤亡不足百人,可谓大胜。
彭泽城外临时营地,周通、蒋平被押到蔡泽面前。
二人浑身湿透,周通昂首挺胸,虽被缚却仍有一股悍勇之气。蒋平则面色灰败,低头不语。
蔡泽坐在胡床上,仔细打量周通。此人年约三旬,面如重枣,虎目浓眉,裸露的上身肌肉虬结,遍布旧伤疤痕,确是一员悍将。
“周通,蒋平。”蔡泽缓缓开口,“为匪八年,劫掠商船数百,杀伤人命过千,按律当斩。”
周通冷笑:“要杀便杀!啰嗦什么!”
“但我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。”蔡泽话锋一转,“你们熟悉水性,擅操舟船,是水战的人才。为匪可惜了。”
蒋平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希望。
周通却嗤笑:“说得好听!等利用完了,还不是兔死狗烹?”
蔡泽不怒反笑:“我蔡泽行事,有目共睹。肃贪时,该杀的杀,可救的救。对官如此,对匪亦如此。”他顿了顿,“听说你们都有家眷?难道要他们一辈子顶着‘匪属’的污名,见不得光?”
这话戳中了二人软肋。周通嘴唇颤动,蒋平已眼眶发红。
这时,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从俘虏堆里挤出来,扑到周通身边:“爹!”
少年约莫十二三岁,皮肤黝黑,眼睛明亮,虽衣衫褴褛,但骨架宽大,站在那里如小牛犊般结实。他身后还跟着个稍瘦些的少年,年约十一二岁,眉眼清秀。
周通看见儿子,终于长叹一声,单膝跪地:“周通……愿降。”
蒋平也随之跪倒。
蔡泽亲自上前扶起二人,解了绑绳:“好!从今日起,你们便是我麾下将佐。暂授军候之职,待立了功,再行升赏。”
他看向那两个少年,心中一动:“这是你们的儿子?”
周通连忙拉过儿子:“这是犬子周泰,今年十二岁。”又指着蒋平身边的少年,“那是蒋平之子蒋钦,十一岁。”
周泰!蒋钦!
蔡泽眼中精光大盛,几乎要笑出声来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这两位可是未来东吴的水军大将,周泰更是以忠勇闻名,屡次救主,身披数十创而不退。
他强压心中激动,走到周泰面前,拍了拍少年的肩膀:“好一副身板!是练武的好材料。”
周泰挺起胸膛,声音洪亮:“我能在水下闭气两刻钟!”
“哦?”蔡泽饶有兴致,“演示看看。”
周泰也不含糊,走到江边,一个猛子扎入水中。众人盯着江面,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一刻钟,江面平静;又一刻钟,还是不见人影。
周通有些急了。蒋平也紧张地盯着江面。
就在众人以为出事时,三十丈外的江面突然水花翻涌,周泰冒出头来,手里还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。
“好!”蔡泽抚掌赞叹,“如此水性,万里挑一!”
他看向周通、蒋平,正色道:“二位之子,皆非凡品。但为将者,不能只知好勇斗狠。若不嫌弃,我安排他们去吴郡官学,读书习武,将来必成大器。”
周通又惊又喜:“主公……不嫌犬子出身低微?”
“英雄不问出处。”蔡泽笑道,“我麾下典韦、许褚,原先也是草莽豪杰。只要忠心,只要肯学,在我这里都有前程。”
蒋平也激动地拉着儿子跪下:“谢主公恩典!”
蔡泽扶起众人,又道:“你们既已归降,当立头功。九江还有两股水匪,丹阳有三股山匪,我要你们做向导,带联军一一剿灭——愿降的收编,顽抗的歼灭。”
周通抱拳:“属下水性,荡中水道了然于胸。五日之内,必为主公肃清九江!”
蒋平补充:“匪寨机关暗道,属下皆清楚。愿为前锋!”
“好!”蔡泽朗声道,“凌操!”
“末将在!”凌操出列。
“周通、蒋平暂归你麾下,协助训练娄县水师。他们带来的部众,水性好的编入水军,其余的安置屯田。”
“诺!”
凌操走到周通、蒋平面前,这位老将笑容爽朗:“主公常说我水师缺人才,今日一下就送来两个宝贝!周兄弟,蒋兄弟,往后咱们就是同袍了!”
周通、蒋平见凌操态度诚恳,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,齐齐抱拳:“愿听凌将军调遣!”
当日下午,蔡泽在营中设宴,既为联军庆功,也为周通、蒋平接风。
宴至酣处,蔡泽将周泰、蒋钦叫到身边。两个少年经过梳洗,换了干净衣裳,精神了许多。周泰虎头虎脑,蒋钦清秀聪慧。
“读过书吗?”蔡泽温声问。
周泰挠头:“认得几个字……不多。”
蒋钦小声说:“我爹教过我《急就篇》,能认三百字。”
蔡泽笑道:“已经不错了。我在吴县设了童子营,专收将领子弟。上午读书,下午习武,每月还有水战操练。你们去了,要好生学习。”
他特别拍了拍周泰的肩膀:“你水性好,是天生的水军料子。但记住,为将者,勇猛是基础,智谋才是根本。好好读书,将来必是一员虎将。”
周泰重重点头,眼神坚定:“泰记住了!一定好好学!”
蒋钦也认真道:“钦必不负主公期望。”
宴罢,已是黄昏。夕阳将江水染成金色,远处芦苇荡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。
蔡泽站在江边,郭嘉、戏志才一左一右。
“主公今日又得两员大将。”郭嘉笑道。
“不止两员。”蔡泽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,“是两个好苗子,和两千余熟悉水性的士卒。奉孝,你可知我为何如此看重水师?”
戏志才羽扇轻摇:“主公志在江海。”
“是啊,江海……”蔡泽深吸一口带着江水气息的空气,“陆上的匪患,三个月可以肃清。但江海之上的事业,需要十年、二十年的经营。周通、蒋平是第一步,周泰、蒋钦是第二步。”
他转身看向二人,眼中闪着某种遥远的光:“你们等着看吧,用不了几年,我们不但会有。那时,我们要去的就不是九江、不是彭泽,而是更远的地方。”
江风骤起,吹动蔡泽的衣袍。他身后的江面上,凌操正在指挥降卒登船,周通、蒋平在一旁协助。更远处,周泰和蒋钦两个少年站在船头,指着江鸥不知在说些什么,笑声顺风传来。
郭嘉和戏志才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明悟。
剿匪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