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嘉道：“主公慎言。当务之急，是处理国丧。按制，郡守需在治所设灵堂，官员百姓服丧二十七日。禁婚嫁、禁宴乐、禁屠宰。”

蔡泽点头：“奉孝，你即刻草拟告示，张贴全郡。一，吴郡设大行皇帝灵位，官员百姓皆需吊唁。二，国丧期间，禁一切喜庆之事。三，命各县设粥棚，施粥三日，为大行皇帝祈福。”

“诺。”

“志才。”蔡泽看向戏志才，“你让探子密切关注洛阳动向。何进有何动作，十常侍有何反应——我要最细致的情报。”

“忠（戏忠字志才）明白。”

“元常（钟繇字），你统筹郡中事务，安抚民心。国丧期间，市面不可乱，物价不可涨。”

“繇领命。”

三人领命而去。堂中只剩蔡泽一人。
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扉。冬日的寒风灌入，吹散了堂中的暖意。远处的坊市依旧热闹，但很快，那些喜庆的年画、红绸、灯笼，都要换成白幡、素幔。

灵帝死了。

这个在位十九年，卖官鬻爵、宠信宦官、酿成黄巾之乱的皇帝，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此刻，蔡泽心中却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灵帝一死，东汉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下，群雄逐鹿的乱世，正式开场。

而他，准备好了吗？

吴郡蒸蒸日上，五郡联成一体，水师初具规模，新政初见成效。但汉末龙蛇起陆，各诸侯都是英杰，麾下更是人才济济。哪怕雄才如曹操，仁德如刘备，英才如孙权，也无法一统天下。他还太年轻，根基还太浅。但好在，熟悉历史大势的他，先人一步，提前布局，一步步打拼，似乎有了一战之力。但灵帝的死，又是那么突然，历史的大势是否还靠谱，是否还能依仗，却让自己有些摸不准。

“蝴蝶效应……”蔡泽低声自语。

是他改变了历史吗？洛阳马元义、于吉叛乱——这些事在原本的历史上都不曾发生。或许正是这些改变，像蝴蝶扇动翅膀，在洛阳卷起了风暴，让灵帝早逝了一年半。

那么未来的历史，还会按他知道的轨迹发展吗？

董卓还会入京吗？十八路诸侯还会讨董吗？曹操还会崛起于兖州吗？刘备还会三顾茅庐吗？

一切都是未知。

“主公。”郭嘉去而复返，手中拿着一卷刚刚拟好的告示草稿，“您看看。”

蔡泽接过，扫了一眼：“可以。另外再加一条：国丧期间，各港口、关卡加强盘查，严防奸细混入。尤其是从北边来的商队、流民，要仔细查验。另外屯田、挖矿的黄巾俘虏也要重点关注，以防被人有机可乘。若有异动，可先斩后奏。”

“主公担心洛阳乱起，流民南逃？黄巾余孽勾结吴郡俘虏发动叛乱？”

“不是担心，流民南逃是必然。”蔡泽将草稿递还，“何进与宦官必有一战，无论谁胜谁负，洛阳都将大乱。届时流民南下，我们要做好接收的准备——但也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。毕竟，现在乃多事之秋，万一有黄巾余孽意图煽动谋反。”

郭嘉点头，正要离开，蔡泽又叫住他：“奉孝，你觉得……我们该不该有所表示？”

“主公是指？”

“新帝登基，按例诸侯该上表祝贺，进献贡礼。”蔡泽缓缓道，“但我担心，这表一上，就等于站队何进。若将来何进败了……”

郭嘉沉吟：“主公所虑极是。但若不上表，又恐被指大不敬。不如折中——表要上，礼要送，但言辞中庸，只表忠心，不论朝政。礼物也不必太重，吴郡特产即可。”

“好，你去办。”蔡泽顿了顿，“另外，以我的名义，给卢植、皇甫嵩、朱儁三位老将军各去一封信。灵帝驾崩，他们这些老臣心中必不好受。信里不必多言，只问安好，表怀念先帝之意即可。”

郭嘉眼中闪过赞许：“主公此举高明。这三位虽已失势，但在朝在野威望犹存。此时慰问，雪中送炭，他们必记在心中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郭嘉离去后，蔡泽独自在堂中踱步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，仆役进来点灯。烛火跳动，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蔡泽看着那些影子，忽然想起前世读《三国志》时，读到灵帝驾崩那段，总是匆匆掠过。因为真正的精彩在之后——何进被杀，十常侍伏诛，董卓进京，废立皇帝……

而现在，他就要亲身经历这一切了。

“夫君。”

轻柔的呼唤从门口传来。蔡泽转头，见蔡琰站在那儿，手中捧着食盒。她已换了素服，发间的首饰也摘了，只留那支白玉簪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蔡泽迎上前。

“听说国丧，想着夫君还没用晚膳。”蔡琰将食盒放在案上，打开，里面是几样清淡小菜和一碗粥，“我让厨房做的，夫君趁热吃。”

蔡泽心中一暖，握住她的手：“白日里，对不住。”

蔡琰摇摇头：“国事为重，妾身明白。”她顿了顿，低声道，“只是……有些怕。陛下驾崩，新帝年幼，这天下……”

“别怕。”蔡泽揽住她的肩，“有我在。”

这话说得坚定，但他心中知道，未来的路有多艰险。乱世之中，谁也不能独善其身。他必须更快地积蓄力量，更稳地经营江东，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，保全自己，保全身边的人。

用过晚膳，蔡泽送蔡琰回后院，又返回书房。

案上已堆满了文书。郭嘉拟的告示，戏志才送来的第一份洛阳情报，胡昭统计的郡中存粮……他一份份批阅，直到子夜。

烛火渐暗时，他放下笔，走到那幅巨大的《江东舆图》前。

图上，吴郡、丹阳、豫章、会稽、九江、庐江——六郡之地，在他经营下已连成一体。长江如带，太湖如镜，鄱阳如盆。水师在太湖操练，娄县船厂在扩建，商路已通，民心渐附。

但这些，够吗？

乱世争雄，比的不仅是地盘、兵力，更是人才、粮草、民心，是战略眼光，是决断魄力。

“董卓……”蔡泽的手指划过地图，从西凉到洛阳，再到长安，“你可要争口气啊。在诸侯讨董前，我必须让江东铁板一块，必须让水师可出海作战，必须积累足够的粮草军械。”

他转身，从书柜深处取出一只铁匣。打开，里面不是金银，而是一叠他亲手绘制的草图——海船改良图、水军训练纲要、海外物产分布图……

还有一份名单。

名单上写着他记忆中这个时代的名臣猛将，有的已在他麾下，有的还在各地蛰伏。郭嘉、戏志才、徐晃、张合、黄忠、典韦、许褚……吕蒙、周泰、蒋钦这三个名字被朱笔圈了出来，旁边注着“重点培养”。
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蔡泽低声自语。

灵帝早逝一年半，意味着所有事件都可能提前。黄巾余波未平，凉州羌乱未息，并州匈奴不安——如今中央又乱，这天下，真要崩了。

他将名单放回铁匣，锁好。推开窗，寒风扑面，带着远方江水的潮气。

吴县城中，更夫敲响了子时的梆子。万家灯火已熄，只有太守府的书房还亮着。远处隐约传来佛寺的钟声——那是僧侣在为故去的皇帝诵经超度。

蔡泽静静站着，任由寒风吹拂。

他知道，从今夜起，他不能再有任何侥幸，不能再有任何懈怠。历史的车轮已经加速，他必须跑得更快，才能不被碾碎，才能——驾驭这车轮。

“来吧。”他对着黑暗的夜空，轻声说。

该来的，总会来。

而他，已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