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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各怀鬼胎(1/2)

中平四年(187年)十一月,洛阳城。

这个冬天冷得刺骨,洛水结了厚厚的冰,冰面上积着一层新雪,在惨淡的日头下泛着惨白的光。皇宫的朱墙黛瓦被雪覆盖,檐角垂下的冰凌足有半尺长,像一柄柄悬着的利剑。

嘉德殿外,白幡垂地。大行皇帝刘宏的灵柩在此停灵二十七日,今日是移灵奉陵的日子。满朝文武身着素服,跪在殿前广场上,黑压压一片。哭声此起彼伏,但若细听,多是干嚎,少有真情。

队列最前方,新登基的少帝刘辩跪在灵前。

这少年不过十四岁,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孝服,跪在那里如风中芦苇般单薄。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微微颤抖,眼神茫然地望向梓宫,却又不敢直视,目光飘忽不定。当礼官高唱“跪——”,他的动作总比别人慢半拍;当众人叩首时,他的额头轻轻触地便抬起,仿佛怕沾了尘土。

何太后跪在儿子身侧,一身素白深衣衬得她肤白如雪。虽在丧期,她仍精心梳了朝云近香髻,只簪一朵白绒花,却更显风致。年过三旬的她保养得极好,腰肢纤细,胸脯饱满,跪拜时身段起伏有致。素服下隐约可见内衬的浅绯色绸衣领口——这本不合礼制,但无人敢言。

她低着头,长睫垂落,旁人只道她在哀泣。但若近看,便能见她嘴角微微抿着,那不是悲痛,是克制不住的得意。眼波流转间,偶尔瞥向身旁的兄长何进,又迅速垂下,眼神深处有精光闪过止不住的欣喜。

这女人确实有令灵帝痴迷的资本。即便素服裹身,依旧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媚态。那是种端庄与妖娆的奇妙混合——跪拜时腰背挺直如竹,是母仪天下的风范;但眼波一转,眉梢微挑,便是勾魂摄魄的风情。难怪灵帝晚年专宠于她,甚至为她废了宋皇后。

队列后方,十常侍跪在一处。

张让跪在最前,额头贴地,姿态恭顺到了极点。但若有人能看见他的脸,便会发现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没有半分悲痛,只有冰封般的寒意。他身侧的赵忠闭目垂首,如老僧入定。夏恽、郭胜等人则浑身紧绷,跪伏的姿势僵硬得不自然。

钟声响起,礼官高唱:“移灵——”

七十二名羽林郎抬起沉重的梓宫,缓缓步出嘉德殿。百官俯首,哭声震天。刘辩被这阵势吓得一颤,下意识想往母亲身边靠,却被何太后一个眼神止住。少年皇帝只得继续跪着,手指紧紧攥住孝服下摆,指节泛白。

何进起身时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十常侍所在的位置。那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,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。

张让深深伏首,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,直到何进的目光移开。

当夜,永安宫偏殿。

殿内燃着上好的银霜炭,温暖如春。何太后已换了常服——依旧是素色,但质地轻柔,贴在身上勾勒出丰腴曲线。她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凤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如意,玉质温润,在她指尖流转。

十常侍跪在榻前,个个低眉顺眼。

张让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:“太后明鉴!蹇硕狼子野心,竟敢私藏伪诏,妄图废立!幸得大将军明察秋毫,诛此逆贼。奴婢等蒙太后、大将军庇佑,方能保全性命。此恩此德,没齿难忘!”

何太后懒懒抬眼,目光在张让脸上停了停。这老阉奴确实会演,眼泪说来就来。但她何尝不是演戏的高手?

“张常侍言重了。”她声音柔婉,却自有威仪,“蹇硕之事,与尔等无关。陛下……先帝在时,尔等侍奉勤谨,哀家都记得。”

她顿了顿,玉如意轻轻敲击掌心:“如今新帝年幼,性子又软,还需尔等用心辅佐。这宫里宫外,有多少双眼睛盯着?哀家一个妇道人家,兄长虽是大将军,终究是外臣。有些事,还得靠你们这些老人。”

这话说得漂亮,既给了面子,也点了要害——我需要你们制衡何进。

张让何等精明,立刻叩首:“太后放心!奴婢等必竭尽全力,辅佐新帝,效忠太后!”

“好了,退下吧。”何太后摆摆手,腕间一只白玉镯滑下,露出手腕上一截雪肤,“哀家倦了。”

十常侍躬身退出,直到出了永安宫,才敢直起腰来。

宫门外,寒风如刀。

十人默默走在长长的宫道上,靴子踩在积雪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永巷两侧宫灯昏暗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。

走到转角无人处,张让忽然停下。

“今夜子时,老地方。”

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说完便继续前行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
子时,张让在宫外的私邸。

这宅子从外面看平平无奇,不过是洛阳城南一处三进院落。但内里别有洞天——正堂铺着波斯来的羊毛地毯,四角燃着小儿臂粗的南海鲛油巨烛,照得满堂亮如白昼。墙上挂着前朝名画,多宝阁里摆着各地进献的奇珍,随便一件都够寻常百姓吃用十年。

此刻门窗紧闭,厚重的锦缎帘幕垂下,隔绝了内外。

十常侍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,桌上摆着酒菜,却无人动筷。烛火跳动,在十张惨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

张让坐在主位,端起青玉酒樽抿了一口。他的手很稳,但酒樽边缘还是溅出几滴,落在锦袍上,洇开深色印记。

“蹇硕死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如钝刀磨石,“你们都知道了吧。”

堂中死寂。众人或低头看手,或盯着烛火,无人应声。

夏恽年纪最轻,终于忍不住:“让公,蹇硕私藏伪诏,图谋废立,死有余辜。太后和大将军宽宏,未牵连我等,已是万幸……”

“伪诏?”张让忽然笑了,笑声尖利刺耳,“你以为那是伪诏?”

夏恽一怔。

张让放下酒樽,目光如毒蛇般缓缓扫过众人:“蹇硕手中的遗诏,是真的。”

“什么?”郭胜失声惊呼,手中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
段珪霍然起身,碰翻了身后的椅子:“让公,此话不可乱说!若是真的,那、那新帝……”

“新帝该是陈留王刘协。”张让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,“先帝临终前,亲手将遗诏交给蹇硕,命他扶立陈留王。因为——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痛色,“先帝说,辩皇子轻佻怯懦,非人君之相。协皇子聪慧仁厚,类朕年少时。”

堂中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
孙璋颤声道:“那、那为何……”

“为何现在是辩皇子登基?”张让接过话头,笑容惨淡如将熄的烛火,“因为蹇硕行事不密,遗诏之事,被司马潘隐泄露给了何进。”

毕岚倒吸一口凉气:“潘隐?他可是蹇硕心腹!蹇硕待他如子!”

“心腹?”张让冷笑,“他的心,早就另有所属了。”

一直沉默的赵忠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如枯木:“潘隐是袁隗的人。”

这话如石破天惊。栗嵩、高望、张恭等人目瞪口呆,连呼吸都忘了。

袁隗!太傅袁隗,四世三公的袁家当代家主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是朝中文官领袖。他竟然在蹇硕身边埋了这样深的棋子?

“不错。”张让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樽边缘,“我的小黄门曾亲眼看见,潘隐与袁隗的耳目在永和里暗巷中私会。三日后,蹇硕便被何进召入大将军府‘议事’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冷,“再没出来。”

堂中死一般寂静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,偶尔爆出个灯花。

夏恽脸色煞白,喃喃道:“袁隗……他为何要帮何进?袁家不是一直看不上何进的吗?何进屠户出身,袁家世代公卿,怎么会……”

“因为利益。”赵忠缓缓道,眼睛依旧半闭着,像在说梦话,“何进是外戚,掌兵权;袁隗是士族,掌清议。二者本是对头,但若联手废掉先帝遗诏,扶立新帝——何进可掌权,袁隗可得拥立之功,各取所需。更何况——”他睁开眼,眼中闪过冷光,“袁隗的侄儿袁绍,如今就在何进麾下,任虎贲中郎将。袁术任安南将军。袁家的触手,早已伸进军中。”

张让补充:“还有曹操,也是袁绍引荐给何进的。如今任西园典军校尉。鲍信、王匡等,皆为何进所用。这洛阳的兵权,大半已落入何进一党手中。”

郭胜颤声道:“那、那我们……我们岂不是……”

“等死?”张让接口,笑容惨淡,“是啊,蹇硕死了,西园八校尉被何进掌控。我们这些阉人,手中无兵无将,在何进眼中,不过是待宰的羔羊。他今日不杀我们,不过是时机未到。等他把朝堂清洗干净,下一个——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“就是我们。”

段珪忽然跪倒,膝行至张让面前:“让公!您既然知道这些,必有对策!求让公救我!”

众人纷纷跪倒,涕泪横流:“求让公救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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