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第175章 各怀鬼胎(2/2)

张让看着跪了一地的同僚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这些人与他同殿为臣二十余年,有的曾与他争权,有的曾背后捅刀,但此刻,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
他沉默良久,缓缓从怀中贴身暗袋里,取出一卷帛书。

帛书以明黄为底,边缘绣着细密的龙纹,保存得极好,但折叠处已有磨损痕迹,显是常被取出摩挲。展开后,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——正是灵帝亲笔!
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赵忠瞳孔骤缩,第一次失态。

“另一份遗诏。”张让的声音在颤抖,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,“先帝给蹇硕那份之外,还给了我一份。他说……”他闭上眼,仿佛在回忆那日嘉德殿内,灵帝躺在龙榻上,气若游丝的场景,“他说,蹇硕刚勇有余,智谋不足,恐难成事。若事有不谐,让我持此诏,见机行事。”

他睁开眼,眼中已有泪光:“先帝……早就料到会有今日。”

堂中众人如遭雷击。连最沉稳的赵忠都霍然起身,死死盯着那卷帛书,仿佛那是救命稻草,也是催命符。

夏恽声音发颤,几乎语不成句:“让公,那、那我们现在是要……要扶立陈留王吗?现在拿出遗诏,或许还能……”

“扶立?”张让惨笑,将帛书小心卷起,“怎么扶?蹇硕手握西园八校尉,都死得不明不白。我们一群阉人,无兵无将,拿什么扶?现在拿出遗诏,何进正好将我们一网打尽,罪名都是现成的——伪造遗诏,图谋废立。”

“那……那这遗诏有何用?”

“保命。”张让将帛书重新收入怀中,贴身放好,“何进与袁隗如今势大,新帝已立,大局已定。我们若现在拿出遗诏,那是找死。但——”他眼中闪过狠厉如狼的光芒,“若何进不给我们活路,逼到绝境,这遗诏,就是鱼死网破的利器!”

他环视众人,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咬得极重:“何进可以杀蹇硕,可以掌控西园军,可以扶立新帝。但他堵不住天下人的嘴!若这份遗诏公之于世,传到各州郡,天下人会怎么想?新帝得位不正,何进矫诏废立,袁隗勾结外戚——到时候,看他们如何坐稳江山!那些本就对何进不满的宗室、州牧,会怎么做?”

众人眼中渐渐燃起希望。

但夏恽仍有疑虑:“可、可何进会放过我们吗?这些年,我们与他结怨太深……他妹妹何皇后当年能得宠,我们没少出力,但何进得势后,一直拉拢清流,与我等撇清干系……”

“所以我们要投靠太后。”张让道,“何进虽是大将军,但太后才是皇帝生母。只要太后还用得着我们,何进就不敢轻动。”

“太后会护着我们?”

“会。”张让肯定道,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,“因为太后也需要我们。何进是她兄长,但兄长一旦权倾朝野,妹妹还能安心当太后吗?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?即便是亲兄长……呵,皇家无亲情,这道理太后比谁都懂。她需要一支力量来制衡何进——而我们,就是最好的棋子。”
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语气暧昧:“况且,太后与我们,本就有旧情。有些事……只有我们知道。”

这话说得隐晦,但众人都明白其中含义。何太后当年不过是个屠户女,能入宫得宠,十常侍没少出力。灵帝晚年那些荒唐事,那些固宠的手段,那些打压其他妃嫔的阴谋……桩桩件件,十常侍都参与其中,甚至有些就是他们出的主意。

这是把双刃剑——既是把柄,也是纽带。

赵忠终于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:“让公所言极是。如今我等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当同心协力,共渡难关。从今日起,所有人谨言慎行,收敛锋芒。钱财乃身外之物,该舍则舍。保命要紧。”

“正是!”张让起身,烛火将他瘦长的影子投在墙上,如鬼似魅,“从今日起,所有人不得再收受贿赂,不得再干预朝政,见了大将军的人要退避三舍。一切以太后马首是瞻。若有违者——”他目光如刀,扫过每个人的脸,“休怪张某不讲情面!到时候莫说我心狠,是你自己找死!”

众人肃然,齐声道:“谨遵让公之命!”

同一夜,大将军府书房。

何进坐在虎皮交椅上,面色阴沉。他穿着常服,但腰背挺直,屠户出身养成的粗壮体格,即便坐着也如铁塔般。只是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粗鄙之气,再华贵的衣袍也掩不住。

袁绍坐在下首,一身戎装未卸,风尘仆仆。他相貌英俊,眉宇间有英气,但此刻眉头紧锁。

“都清理干净了?”何进问,声音粗嘎。

袁绍拱手:“叔父提供的名单,共三十七人,已全部下狱。西园八校尉中,除典军校尉曹操、助军左校尉赵融、助军右校尉冯芳、左校尉夏牟、右校尉淳于琼已明确归附外,其余三人皆已处置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蹇硕的尸首已秘密处理,对外称暴病而亡。其家眷流放交州。”

何进点头,粗大的手指敲击扶手:“曹操……此人可靠吗?”

袁绍笑道:“大将军放心。孟德与我自幼相交,虽是宦官之后,但心向士族,痛恨阉宦。去岁任洛阳北部尉时,曾设五色棒,棒杀蹇硕叔父,与宦官结怨甚深。此人可用,且有才干。”

“嗯。”何进沉吟,“十常侍那边,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
“张让等人深居简出,低调得很。今日张让还献上黄金千斤、明珠十斛,说是为贺新帝登基。”袁绍语气略带讥讽,“这些阉狗,倒是识时务。”

“识时务?”何进冷笑,“黄鼠狼给鸡拜年!这些阉狗,没一个好东西!依我看,不如一网打尽,永绝后患!”

袁绍忙道:“大将军不可!十常侍侍奉先帝二十余年,宫中势力盘根错节。若逼得太紧,恐生变故。更何况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太后那边,还需他们稳住。有些事,太后不便与大将军说,却会与张让他们说。留他们一命,也是给太后留个耳目。”

何进脸色微变。提到妹妹,他心情复杂。当年是他送妹妹入宫,方有今日。如今妹妹贵为太后,他该高兴,但不知为何,兄妹间反倒生分了。妹妹看他的眼神,有时让他脊背发凉。

“那就先留着。”何进粗声道,但眼中杀机未退,“不过得削他们的权。你拟个章程,把张让、赵忠这些人调离要害位置,安插我们的人进去。”

“诺!”袁绍应道,“小侄明日就办。”

又议了些军务,袁绍告辞。

出了大将军府,袁家的马车已在风雪中等候。袁绍登车后,对车夫道:“回府。”

马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缓缓行驶。袁绍靠在车厢内,闭目养神。今日与何进的对话,他每一句都仔细斟酌过。何进勇而少谋,刚愎自用,并非明主。但如今,袁家还需要这柄刀。

车至袁府,已是深夜。

袁绍径直来到叔父袁隗的书房。这位太傅大人果然未睡,正在灯下看书,手边一盏清茶,热气袅袅。

“叔父。”袁绍行礼。

袁隗抬头,年过六旬的他须发皆白,但面色红润,眼神清明如少年。他放下书卷,温声道:“本初回来了。坐。”

袁绍坐下,将今夜与何进的对话一一禀报。

袁隗静静听着,不时点头。待袁绍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:“何进欲除十常侍,其心已急。你劝得对,此时不可妄动。”

“叔父,侄儿有一事不明。”袁绍道,“十常侍毕竟势大,为何不趁此机会一举铲除?留着终是祸患。”

袁隗笑了,笑容深不可测:“本初,你可知烹小鲜与治国,有何相通之处?”

袁绍一怔。

“不可急火,不可频繁翻动。”袁隗端起茶盏,轻啜一口,“何进是急火,十常侍是锅中鱼。若急火猛攻,鱼必破碎,油星四溅,烹者反受其害。当用文火慢炖,待其自熟。”

他放下茶盏,目光深邃:“十常侍与何进,已成死仇。我们不必亲自动手,只需——添柴即可。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,才是我们登场之时。”

袁绍恍然大悟:“叔父高明!那潘隐之事……”

“潘隐是步暗棋,如今已完成了使命。”袁隗淡淡道,“他知道的太多,不能留了。你安排一下,要干净。”

“诺。”

袁隗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寒风灌入,吹动他雪白的长须。

“这洛阳城,要起风了。”他轻声说,眼中映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“何进、十常侍、董太后、董重……都是棋子。而执棋的人,该是我们袁家。”

袁绍也起身,站到叔父身侧:“叔父,我们接下来……”

“等。”袁隗只说了一个字,“等何进对十常侍动手,等张让等人反扑,等董重卷入其中。等到这潭水彻底搅浑——”他转身,目光如炬,“才是我们澄清玉宇的时候。”

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

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在雪幕中朦胧如星。这座帝王之都,看似平静,实则冰层之下暗流汹涌。各方势力如蛛网般交织,都在等待着,等待着某个时机,将对手一口吞下。

@流岚小说网 . www.liulan.cc
本站所有的文章、图片、评论等,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,属个人行为,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。
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。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,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