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第176章 王允献计(1/2)

中平五年(188年)正月,洛阳城的新年过得冷清。

国丧期间,禁宴乐、禁屠宰、禁婚嫁。原本该张灯结彩的街巷,如今只挂素幡。酒楼食肆门可罗雀,唯有几家卖纸钱香烛的铺子生意兴隆。雪倒是停了,但化雪时更冷,冰棱从屋檐滴落,在地上结成一片片薄冰。

大将军府的书房里,炭火烧得噼啪作响。

何进裹着一件貂皮大氅,仍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。他盯着案上那堆来自各州的贺表——新帝登基,地方官照例要上表祝贺——但看得他心烦意乱。这些文绉绉的词句,他认不全,还得让主簿念。念来念去,无非是些“天佑汉室”“圣主临朝”的套话。

“还有吗?”他不耐烦地问。

主簿小心翼翼道:“还有……太原王允的贺表,单独封了一匣。”

“王允?”何进皱眉,“那个被张让搞下去的原豫州刺史王子师?他不是免官在家吗?”

“是的,在平定黄巾期间,王允查获了中常侍张让宾客与黄巾军往来书信,于是上奏揭发。这事儿导致张让被献帝责问。但张让狡猾异常,巧舌如簧,竟然未被陛下治罪。但这也张让深深记恨上了王允。次年,张让就网罗罪名,陷害王允下狱。赶巧了,正好骠骑将军朱儁平定了黄巾,王允不但被放了出来,而且还复职了。但张让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,对王允官复原职的事耿耿于怀。于是他又施毒计,征召王允入朝担任侍中,然后又网罗了一通罪名,要把王允下狱。司徒杨赐与王允关系不错,劝他避祸。但王允不从,说:“为人臣,受罪当服极刑以谢天下,岂可饮药求死?”于是又一次下了大狱,本来被判了斩刑。亏得袁隗、杨赐联名上书,称王允“诛逆抚顺,州境澄清”,“责轻罚重,有失众望”,请“蒙三槐之听,以明忠贞之心”。王允才免了死罪。不知道王允是运气真的好,还是运气不好。当年王允又遇上了大赦,但坏消息是他不在大赦的名单里。于是杨赐、袁隗再上书,去年才终于得到了赦免。这下,王允真的怕了。为了避免遭宦官迫害,他甚至改名换姓了,隐居起来了。但近期听说好像到洛阳来了。”

何进津津有味地听完了王允的奇闻趣事,顿时来了兴趣:“拿来我看看。”他对这个好运的倒霉蛋很感兴趣。他现在正要对付十常侍,这种人,不正是老天给自己递过来的刀子嘛。杨赐、袁隗虽然自诩清流,但是真的与十常侍翻脸,却是各种推脱。一天到晚劝自己要忍耐。说穿了,还不是跟自己并非一条心。这些人私心太重。再看王允,那就不一样了,人家可以说跟十常侍有血海深仇啊。绝对不会跟杨赐、袁隗一样首鼠两端。等自己铲除了十常侍,自己那不得是权倾朝野。太后是自己妹妹,陛下是自己外甥。到时候把他俩哄好了,那不是大权在握,收拾袁隗、杨赐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清流不是手到擒来。

一想到此,就不禁美滋滋,仿佛已经摸到了梁冀大将军的裤腿了。

就在此时,主簿呈上了一只紫檀木匣。打开,里面不是帛书,而是一卷竹简——这在如今多用帛纸的官场中颇为罕见。展开竹简,字是镌刻的,刀锋凌厉,每一笔都力透竹背:

“草民允谨奏:大将军何公,受先帝托孤之重,扶幼主于危难,诛逆贼于宫闱,此伊尹、霍光之业也。今四海仰德,万民翘首,皆望公廓清朝堂,肃清奸佞,还天下以朗朗乾坤……”

何进不识字,但“伊尹、霍光”这几个字他是知道的——那是辅佐幼主、安定社稷的名臣。他粗声道:“念!从头念!”

主簿清了清嗓子,高声诵读。

这封贺表写得极妙。开头极尽赞美之能事,将何进比作伊尹、霍光,夸他诛杀蹇硕是“定策安邦”;中间笔锋一转,开始痛陈宦官之祸,从桓帝时的“党锢之祸”说到灵帝时的“卖官鬻爵”,字字血泪;最后又回到何进身上,说“今天下之望,皆系于公一身”,简直是把他捧成了救世主。

何进听得眉飞色舞,尤其听到“诛逆贼于宫闱”时,不禁拍案:“写得好!这王允是个明白人!”

主簿念完,何进意犹未尽:“这王子师现在在哪?”

“据闻已到洛阳,寓居城南。”

“召他来见我!”何进大手一挥,“现在就去!”

一个时辰后,王允到了。

这老者已过五旬,须发花白,多年遭受的迫害,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一点,但腰背挺直如松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衣,外罩旧貂裘,脚上是一双半旧的革履,浑身上下透着清寒之气。但那双眼睛——明亮、锐利,如寒潭深水,看人时仿佛能洞穿肺腑。

“草民王允,拜见大将军。”他躬身行礼,姿态恭谨,却不卑微。

何进打量着他。这就是那个敢跟张让硬碰硬、两次下狱都不低头的王允?看起来倒像个穷教书先生。

“坐。”何进指了指下首的坐席,“你那贺表,写得好!本将军很喜欢!”

王允落座,神色平静:“不敢当。允所言,皆出自肺腑。大将军诛蹇硕,定社稷,实乃国之柱石。”

这话说得诚恳,何进听得舒坦。他粗声道:“你的事,我也听说过。张让那帮阉狗,害你不浅。”

王允眼中闪过痛色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个人荣辱,不足挂齿。允所痛者,是天下苍生受宦官之害,社稷倾危,江山动摇。”他顿了顿,抬眼直视何进,“而如今,这祸根未除,反有愈演愈烈之势。”

何进脸色一沉:“你是指十常侍?”

“正是。”王允毫不回避,“大将军可曾想过,为何蹇硕一死,张让等人不仅不慌,反而更加低调恭顺?”

“他们怕了!”

“怕?”王允笑了,笑容里有几分讥诮,“张让侍奉先帝二十余年,历经多少风浪?桓帝时斗外戚,灵帝时斗士人,哪一次不是腥风血雨?他会怕?他若真怕,就该辞官归乡,远离洛阳。可他现在在做什么?深居简出,暗中活动,四处送礼——这是怕的样子吗?”

何进愣住了。他虽粗鄙,但不傻。王允这话,戳中了他心中隐隐的不安。

王允继续道:“他们不是怕,是在等。等大将军放松警惕,等时局有变。等太后——”他刻意顿了顿,“等太后对大将军生疑之时。”

“太后是我妹妹!”何进霍然起身,“她怎么会疑我?!”

“大将军息怒。”王允神色不变,“请容允说几句不中听的话。太后如今是国母,不再是当年需要兄长庇护的何家女儿。她膝下有天子,身边有宦官,宫中有禁军。而大将军——是外臣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何进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如刀:“自古外戚与宦官,就如冰炭不可同器。十常侍想要活下去,就必须离间大将军与太后的关系。他们会怎么做?整日在太后耳边说:大将军权倾朝野,恐有废立之心;大将军重用士人,是要架空太后;大将军掌控西园军,洛阳兵马尽归其手,若有不臣之意……”

“够了!”何进暴喝,额头青筋跳动。

但他心里,已经翻江倒海。王允说的每一句,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这些日子,妹妹看他的眼神,确实有些不一样了。以前是依赖、是信任,现在……多了审视,多了警惕。

王允见火候已到,后退一步,长揖到地:“允失言,请大将军恕罪。但允所言,皆是为大将军计,为汉室江山计。大将军细想,若长此以往,太后和陛下会怎么看待大将军?到时候,十常侍再煽风点火,大将军莫说铲除阉党,便是自身——恐怕也难保全。”

书房里死一般寂静。

炭火噼啪,冰棱滴水的声音从窗外传来,嘀嗒,嘀嗒,如更漏催人。

何进跌坐回交椅,面色变幻不定。他想起这些日子,妹妹召他入宫的次数越来越少。想起前日他去永安宫,在门外听见张让与妹妹说话的笑声——那老阉奴,什么时候跟妹妹这么亲近了?难怪自己屡次提出要除了这些阉宦,妹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。

王允静静等着。他知道,火已经点着了,现在要添柴。

“大将军,”他缓缓开口,“允今日来,不只是为说这些丧气话。允还给大将军带来了一样东西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双手奉上。

何进接过,展开。这回他勉强能认出一些字了——是联名上书。密密麻麻的签名,都是当世名士:孔融、郑泰、荀攸、何颙、伍孚……甚至还有几个他听说过的大儒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天下清流,皆心向大将军。”王允正色道,“允离豫州前,与诸君暗通书信。孔文举(孔融)亲笔写就这篇《请诛宦官疏》,各地名士联署。他们愿为大将军前驱,共诛阉党,澄清玉宇!”

何进的手微微颤抖。他虽然看不起那些之乎者也的文人,但他知道这些人的分量。袁隗是士族领袖,但袁隗太精,太滑,他看不透。而这些清流,名声好,骨头硬,若能得他们支持……

他急切道:“念!快念!”

王允接过帛书,朗声诵读。

孔融不愧是孔子之后,文章写得花团锦簇,却又字字千钧。他将何进比作“擎天之柱”“定海神针”,将十常侍比作“社稷之蠹”“天下公敌”。说何进诛蹇硕是“首倡大义”,如今该“乘胜追击”,“为天下除残去秽”。

读到最激昂处,王允声音提高:“……今大将军总揽戎机,威加海内,若振臂一呼,则忠义之士云集,奸佞之徒丧胆。此千载一时也!愿公奋雷霆之威,施霹雳手段,扫清宫闱,还政天子,则功盖霍光,德比周公,名垂竹帛,万世流芳!”

“好!好一个功盖霍光,德比周公!”何进拍案而起,满面红光。

他被夸得飘然欲仙。这些日子,袁隗对他客气但疏远,十常侍对他恭顺但阴险,妹妹对他亲近但猜疑——唯有这些清流,把他捧得这么高,说得这么透!

王允察言观色,知道火候到了,再添一把柴:“大将军,机不可失啊。如今西园八校尉尽在大将军掌握,北军五校亦多心向大将军。只要大将军下定决心,以雷霆之势入宫清君侧,诛杀阉宦,届时朝野称颂,天下归心,便是伊尹、霍光再生,也不过如此!”

何进在书房里踱步,越走越快。他本就对十常侍深恶痛绝,如今又被王允这番话激得热血沸腾。是啊,他手握兵权,又有清流支持,怕什么?张让那些阉狗,不过是没根的东西,杀就杀了!

他猛然停步,眼中凶光毕露:“你说得对!这帮阉狗,留不得!”

王允心中大定,但仍保持恭谨:“大将军英明。不过——”

“不过什么?”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@流岚小说网 . www.liulan.cc
本站所有的文章、图片、评论等,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,属个人行为,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。
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。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,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