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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 妹妹啊,你终究还是太天真!(1/2)

中平五年(188年)正月初十,洛阳的冬夜冷得能把人骨头冻透。

大将军府的议事一直持续到子夜。书房门窗紧闭,但里面的人声、烛光、还有不时传出的拍案声,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。府外,亲兵把守得铁桶一般,十步一岗,五步一哨,连只野猫都溜不进去。

可他们防得住外人,却防不住内鬼。

西园八校尉之一、助军右校尉冯芳,是今夜参加密议的七位将领之一。此刻他坐在书房下首,听着何进粗嘎的嗓音布置着三日后“清君侧”的细节,面上恭谨,手心却全是冷汗。

“三日后辰时,西园军以操演为名入城。”何进站在巨大的洛阳城防图前,手指重重点在南宫门上,“袁本初率虎贲军守北宫门,孟德守南宫门,其余诸将分守各门。待本将军率甲士入嘉德殿,擒杀张让等阉狗,一个不留!”

曹操皱眉:“大将军,此事须万分机密。嘉德殿是太后居所,若太后阻拦……”

“太后那里本将军自有说辞!”何进大手一挥,眼中凶光闪烁,“清君侧,正朝纲,天经地义!太后深明大义,岂会包庇阉党?”
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在座谁都明白——何进这是要硬闯宫禁,哪怕与妹妹翻脸也在所不惜。

袁绍沉声道:“大将军放心,绍已联络北军越骑校尉伍孚,届时可开北宫侧门。只要动作够快,半日之内可定大局。”

“好!”何进环视众人,满面红光,“事成之后,尔等皆是从龙功臣,封侯拜将,不在话下!”

众人齐声称诺。

冯芳也跟着抱拳,但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。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——等这场密议结束,他要把听到的一切,一字不差地告诉另一个人。

车骑将军何苗。

丑时初刻,密议终于散了。

众将鱼贯而出。冯芳故意走在最后,待其他人上马离去,他才快步拐进府后一条暗巷。巷中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,车帘紧闭。

冯芳左右看看,迅速登车。

车厢内,何苗早已等候多时。这位车骑将军裹着一件厚重的貂裘,脸色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惨白。

“如何?”何苗声音发紧。

冯芳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:“大事不好。大将军定在三日后动手,率西园军入宫,诛杀十常侍。”

他一五一十,将今夜所闻全部道出:何时入城、何人守门、从哪条路线进嘉德殿、如何控制宫禁……甚至何进那句“太后阻拦也无用”,都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。

何苗听着,脸色越来越白,到最后连嘴唇都失了血色。

“他……他真要这么干?”何苗声音发颤,“连太后都不顾了?”

冯芳苦笑:“车骑将军,大将军现在手握西园八校尉,又得王允那些清流支持,正是志得意满之时。在他眼里,太后……恐怕已是绊脚石了。”

这话像一盆冰水,把何苗从头浇到脚。

他太了解何进了。那个屠户出身的莽夫,一旦得势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前朝大将军梁冀专权时,连皇帝都敢毒杀,何况一个没有兵权的太后?

而更可怕的是——他何苗,与何进没有任何血缘关系。

何苗本名朱苗,与何太后何婉是同母异父的兄妹。他们的母亲嫁给何家时,何进之母已失宠。那些年,他亲眼看见何进欺负妹妹——抢她的糖,扯她的头发,冬天把她的棉袄扔进水缸。妹妹哭着找母亲,母亲也只能抱着她哭,不敢去找何进理论。

因为何进是何家长子,而他们,是后来者。

后来何婉长大了,出落得亭亭玉立。何进看她的眼神变了,从厌恶变成算计。有一天,何进对妹妹说:“婉儿,哥送你进宫如何?凭你的姿色,定能得宠。”

何婉吓哭了,说宫里都是吃人的地方,她不去。

何进就冷笑:“不去?那你就等着嫁给城南杀猪的张老三吧!那老头五十了,死了三个老婆,正缺个填房!”

那是何苗第一次看见妹妹眼中的绝望。她看着兄长,看着母亲,最后目光落在他身上——那个从小说要保护她的哥哥,此刻低着头,拳头攥得发白,却不敢说一个字。

因为他打不过何进,他们家也斗不过何家。

后来何婉还是进宫了。走的那天,何苗送她到门口。妹妹穿着粗布衣裳,眼里含着泪,却对他笑:“哥,我会出人头地的。到时候,我接你和娘过好日子。”

她做到了。从采女到贵人,到皇后,到如今的大将军、太后。何进平步青云,从郎中到大将军。而朱苗,在妹妹得势后,改名何苗,做了车骑将军。

表面风光,内里如何,只有他知道。

何进从没把他当兄弟。在何进眼中,他不过是依附妹妹的寄生虫,是妹妹用来制衡他的棋子。这些年,何苗在何进面前卑躬屈膝,在妹妹面前强颜欢笑,活得像个影子。

可现在,何进连这影子都不想留了。

一旦诛尽宦官,掌控朝政,妹妹和外甥就成了傀儡。而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“兄弟”,第一个就要被清除。

轻则罢官,重则……身死!

想到这里,何苗浑身一颤,对冯芳道:“你做得很好。这事还有谁知道?”

“车骑将军放心,除了我,再无人知晓。”冯芳压低声音,“大将军那边,我会继续盯着。一有风吹草动,立刻来报。”

“去吧。”何苗从怀中掏出一袋金子,塞给冯芳,“小心些,莫让人看见。”

冯芳接过,掂了掂分量,眼中闪过贪婪:“谢车骑将军!”

他下车离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
何苗独自坐在车里,手指紧紧攥住貂裘。掌心的冷汗把皮毛都浸湿了。

不能等了。

今夜,必须进宫。

丑时三刻,永安宫。

何太后何婉已睡下。她今日有些头疼,早早便歇了。寝殿里燃着安神香,袅袅青烟在昏黄的烛光里盘旋。

忽然,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接着是侍女惊慌的声音:“娘娘,车骑将军求见,说有十万火急之事!”

何婉被吵醒,皱了皱眉:“这么晚?让他进来。”

片刻后,何苗急匆匆进殿。他连朝服都没换,一身便装,发髻微乱,脸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。

“婉儿,出大事了!”何苗声音发颤,扑到妹妹榻前。

何婉坐起身,狐裘从肩头滑落,露出内里单薄的寝衣。她揉了揉太阳穴,有些不悦:“兄长何事如此慌张?不能等到明日?”

“等不到明日了!”何苗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,“何进……何进他要动手了!三日后,他要率西园军入宫,诛杀十常侍,清君侧!”

何婉一怔,随即失笑:“兄长要诛宦官,这不是好事吗?那些阉党祸乱朝纲,早该除了。”

“好事?”何苗抓住妹妹的手,她的手冰凉,他的更冷,“我的好妹妹,你怎么这么天真!此一时彼一时啊!当年他送你进宫,是为了他的荣华富贵。现在他羽翼丰满了,手握西园军,又得王允那些清流支持,你觉得——我们对他还有价值吗?”

这话像针一样扎进何婉心里。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何苗继续道:“你想想梁冀!梁冀当初也不过是个纨绔子弟,可一旦大权在握,他把太后和皇帝放在眼里过吗?质帝不过说了句‘此跋扈将军也’,就被他毒死!何进现在,就是第二个梁冀!”

“不……不会的。”何婉摇头,但声音已有些发虚,“他……他前些日子还帮我除了董重,出了口恶气……”

“那是他要铲除异己!”何苗急道,“董重是董太后的人,与何进素来不和。他杀董重,是为自己,不是为你!婉儿,你醒醒吧!一旦让他诛尽宦官,朝中再无人制衡,到那时——你和辩儿的命,就在他一念之间了!”

最后这句话,像一把刀,狠狠刺进何婉心脏最深处。

刘辩是她的命根子。这个儿子虽怯懦,却是她全部的依仗。她可以不要权势,可以不要富贵,但不能没有儿子。

她想起这些日子,何进看她的眼神——不再是兄长的关爱,而是审视,是算计。想起何进在朝堂上越来越专断,甚至不跟她商量就处置大臣。想起那些清流看她的眼神,满是鄙夷,仿佛在说:屠户之女,也配临朝称制?

她贵为太后,其实势单力孤。朝中无亲信,宫中无腹心,唯一能依靠的兄长,现在也要对她下手了。

何苗见她脸色惨白,知道说动了,再加一把火:“婉儿,我不是危言耸听。今夜何进密议,所有细节我都知道——三日后辰时,西园军以操演为名入城;袁绍守北宫门,曹操守南宫门;何进亲率甲士入嘉德殿,擒杀张让等人。他甚至说……太后阻拦也无用!”

何婉浑身一颤。

“他真这么说?”她声音发冷。

“千真万确!”何苗跪在榻前,仰头看着妹妹,眼中含泪,“婉儿,我们是兄妹,同母所生,血脉相连。我绝不会骗你!现在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,再不决断,就来不及了!”

何婉闭上眼睛。

寝殿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烛火噼啪作响。安神香的气味此刻闻起来让人恶心。

她想起小时候,何进抢她唯一的糖人,她哭,何进就把糖人扔在地上踩碎。想起进宫前夜,何进对她说:“婉儿,哥以后就靠你了。”想起她封后那天,何进跪在殿下,眼中满是得意——那是猎人对猎物的得意。

是啊,她从来都是他的猎物。从前是换取富贵的筹码,现在是掌控权力的障碍。

为了权势,他连先帝的遗诏都敢违,连陈留王都敢废,还有什么做不出来?

“辩儿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
为了儿子,她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
哪怕……是亲手将兄长送入死地。

她睁开眼,眼中已无泪,只有冰封般的决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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