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门缓缓打开。袁隗、张温、周毖、何颙等被擒的清流领袖,个个被缚双手,被押解出来。
董卓策马来到府前,看着那座四世三公的府邸,眼中满是暴虐的快意。
“袁隗老贼!”董卓扬声喝道,“可知有今日?”
“董卓老贼!”袁隗声音洪亮,完全不像一夜血战后的老人,“你祸国殃民,挟持天子,淫乱后宫,屠戮忠良——今日老夫奉先帝遗诏,废昏立明,乃是天经地义!”
“废昏立明?”董卓嗤笑,“刘辩是先帝嫡长子,太后所出,何昏之有?你袁隗狼子野心,想借废立之名,夺权篡位,才是真正的国贼!”
“你!”袁隗气得浑身发抖,戟指董卓,“你淫乱后宫,此事洛阳皆知!先帝在天之灵,必不饶你!”
这话一出,董卓脸色瞬间铁青——这事虽军中早有传闻,但从未有人敢当面说出。
“大胆!”董卓暴喝,“来人!将这些逆贼押往朝堂!老子要当着百官的面,审他们个明白!”
“董卓!国贼!你不得好死!”袁隗挣扎怒骂,却被西凉兵粗暴拖走。
巳时,德阳殿。
百官战战兢兢列班,刘辩坐在龙椅上,小脸苍白,浑身发抖。何婉垂帘坐在侧后,双手紧握,指节发白。
董卓按剑立于殿中,吕布、李傕等将侍立两侧,甲胄上血迹未干,杀气腾腾。
“带逆贼!”董卓厉喝。
袁隗、张温、周毖、何颙等人被押上殿来。虽被缚双手,却个个昂首挺胸。
“袁隗,”董卓冷冷道,“你聚众谋反,攻打宫城,欲行废立——可知罪?”
“罪?”袁隗仰天大笑,“董卓!老夫所为,乃是奉先帝遗诏,废昏君,立明主,清君侧,诛国贼!何罪之有?”
“先帝亲笔遗诏,命陈留王协继位,命老夫与何进辅政!何进已死,老夫奉诏废立,乃是尽忠!”
百官骚动。
董卓眼中凶光一闪:“袁隗老贼,竟然矫诏!今日必杀尔等谋逆之徒!”
“太后!”袁隗忽然转向垂帘,厉声道,“何太后!你不为先帝守节,助纣为虐!你还有何颜面垂帘听政?有何颜面面对先帝!”
“放肆!”何婉猛地掀开垂帘,脸色涨红,眼中含泪,“袁隗!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太后自己清楚!”袁隗豁出去了,“那夜董卓闯宫,多少宫女太监看见?这些日子,董卓夜宿永安宫,谁人不知?你贵为太后,却不知廉耻,与国贼苟合——你该废!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何婉气得浑身发抖,几乎晕厥。
董卓勃然大怒:“老贼找死!”他环视百官,“诸公都听到了?袁隗不仅谋逆,还污蔑太后,罪上加罪!该当如何?”
百官低头,无人敢言。
袁隗却越发激昂:“董卓!你今日杀我,明日自有忠臣义士杀你!这大汉天下,终究是刘家的天下,不是你一个西凉蛮子的天下!”
“好!好!好!”董卓连说三个好字,怒极反笑,“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立陈留王——老子就让你看看,你要立的新君,是什么下场!”
他猛地转身:“吕布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去偏殿,把陈留王刘协带来!”
“诺!”
百官大惊。杨赐颤声道:“太尉……陈留王年幼,与此事无关啊!”
“无关?”董卓狞笑,“袁隗要立他为帝,怎会无关?今日老子就要让天下人看看,谋逆的下场!”
片刻后,九岁的刘协被带上殿来。这孩子显然受了惊吓,小脸苍白,但依旧努力维持着皇子的仪态,向刘辩行礼:“臣弟参见陛下。”
刘辩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。
董卓走到刘协面前,俯视着这个孩子:“陈留王,袁隗说你有先帝遗诏,该当皇帝——你想当皇帝吗?”
刘协抬头,清澈的眼睛看着董卓,缓缓摇头:“协……只想读书。”
“可惜啊,”董卓直起身,“有人不想让你安心读书。”他转向吕布,“奉先,袁隗要立他为帝——你说,该如何处置?”
吕布一愣。他没想到董卓会问他。看着那个九岁的孩子,他握戟的手紧了紧——杀丁原时,他告诉自己那是乱世生存之道;可杀一个九岁的孩子……
“太尉,”太仆黄琬跪倒在地,“陈留王无辜啊!求太尉开恩!”
“求太尉开恩!”许多大臣跟着跪下。
董卓却盯着吕布:“奉先,你说。”
吕布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,这是董卓的考验。他若手软,便会被怀疑忠心;他若狠心,便彻底绑死在董卓这艘船上。
他想起赤兔马,想起中郎将印绶,想起都亭侯的爵位……
“谋逆大罪,”吕布缓缓开口,声音冷硬,“当诛。”
两个字,如冰锥刺入百官心中。
“吕布!你也是汉臣!怎敢弑主!”袁隗厉声嘶吼。
吕布不为所动,走到刘协面前。孩子惊恐地看着他,后退一步:“将……将军……”
“陈留王,”吕布低声道,“莫怪我。来世……莫再生在帝王家。”
他伸出手,不是用画戟,而是用双手,扼住了刘协的脖颈。
“啊!”何婉尖叫。
刘辩吓哭了:“弟……弟弟……”
刘协挣扎,小手抓挠吕布的铁甲,双脚乱蹬。可一个九岁孩子的力气,如何撼动吕布?不过十数息,挣扎渐弱,最终不动了。
吕布松手,小小的身体软倒在地,眼睛圆睁,望着殿顶。
死寂。
德阳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百官呆若木鸡,许多老臣瘫软在地,泪流满面。刘辩吓得尿了裤子,被乳母慌忙抱走。何婉瘫在座位上,脸色惨白。
袁隗仰天长啸,声如泣血:“董卓!吕布!你们……你们必遭天谴!必遭天谴!”
董卓却满意地笑了。他走到吕布身边,拍拍他的肩膀:“奉先吾儿,做得好!从今往后,你就是镇东将军了。”然后转向袁隗等人,“将这些逆贼,拖出午门,凌迟处死!诛九族!”
“诺!”
袁隗被拖出殿时,犹自狂笑:“董卓!老夫在黄泉路上等你!等你!”
笑声渐远,最终消失在殿外。
这一日,洛阳血流成河。
袁隗、张温、周毖、何颙等三十七名清流领袖被凌迟于午门,九族尽诛。太傅府、司徒府、太尉府(张温)等十余座府邸被查抄,男子尽斩,女子充为官妓。牵连者达五千余人,洛阳刑场日夜行刑,惨叫不绝。
洛阳城中,清流势力被连根拔起。百官上朝时,殿上稀稀拉拉,许多人称病不出,更多人战战兢兢,不敢多言。
董卓志得意满。他升吕布为镇东将军,增邑千户;赏李傕、郭汜、徐荣等将金银无数。又将几个年轻貌美的先帝嫔妃,暗中赐给吕布为妾。
吕布大喜。那些嫔妃虽不及赤兔马珍贵,但毕竟是皇帝的女人,这种征服感让他沉醉。
是夜,吕布喝得酩酊大醉,由亲兵搀扶着,摇摇晃晃走向自己的新府邸。
而董卓带着一身酒气和血腥气,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永安宫。
殿内烛火通明,何婉端坐镜前,素衣散发,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。
“太后今日倒镇定。”董卓在她身后站定,魁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。
何婉缓缓转身。烛光下,她的脸上没有往日的恐惧或憎恨,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。“太尉平定叛乱,肃清朝堂,本宫……该谢太尉才是。”
董卓眯起眼。这女人今日不对劲啊。他本能的警惕了起来。
何婉起身走近,伸手拂去他肩甲上的血渍——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“袁隗要废辩儿,事成之日便是我们母子丧命之时。太尉虽……”她顿了顿,抬眼看他,“虽手段酷烈,但至少让辩儿活着坐在那个位置上。”
她的手停在冰冷的铁甲上:“这深宫之中,能倚靠的从来不是名分,是刀剑。今日朝堂上,本宫看明白了。”
董卓的呼吸粗重起来。他忽然俯身,将她打横抱起。何婉没有挣扎,甚至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——这是第一次。
帷帐落下时,她在黑暗中轻声说:“从今往后,本宫与辩儿的性命,就系于太尉一身了。”
董卓大笑,笑声震动床榻:“早该如此!这洛阳,这天下,有老子在,看谁敢动你们母子!”
何婉闭上眼睛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彻底把灵魂卖给了魔鬼。但在这吃人的深宫里,魔鬼至少能让她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