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袁绍，董卓脸色阴沉下来：“袁本初……老子倒要看看，他能掀起什么风浪！传令各州郡，严密监视渤海动向。袁绍敢妄动，老子就让他步他叔父后尘！”

“诺！”

四

五月初三，渤海郡南皮。

太守府密室中，袁绍盯着墙上的大汉疆域图，眼中血丝密布。他手中握着一份最新的情报：董卓受封仲父，太后主动示好，朝中反对者或贬或死，洛阳已彻底成为董卓的天下。

“主公。”郭图轻步走进，将一卷帛书放在案上，“这是从洛阳送出的最新名单。袁公……袁公九族，共五百七十三口，尽数……”

“别说了。”袁绍挥手打断，声音嘶哑。

郭图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另据探报，董卓已命各州郡监视渤海。我们的时间……不多了。”

门帘掀开，逢纪匆匆入内，神色凝重：“主公，刚接到消息，兖州刺史刘岱、豫州刺史孔伷、河内太守王匡等人，都响应主公号召，愿率军讨董。”

袁绍猛地转身：“多少人马？”

“刘岱可出三万，孔伷两万，王匡一万，再加上冀州各郡，总计不下十万。”逢纪顿了顿，“但……各怀心思，难以统御。”

郭图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向酸枣：“此地乃兖州、豫州交界，背靠黄河，直面洛阳。若在此会盟，进可攻，退可守。只是……”他看向袁绍，“这盟主之位，恐有争议。”

“盟主自然该是主公！”逢纪急道，“袁家四世三公，门生故吏遍天下，太傅更是为国尽忠，主公又是讨董首倡，谁敢不服？”

“袁术就不会服。”郭图冷冷道，“南阳富庶，兵精粮足，公路（袁术字）素有野心，岂肯屈居主公之下？还有曹操，此人虽兵少，但颇有谋略，也不可小觑。”

袁绍沉默良久，忽然道：“拟檄文。”

两人一愣。

“以我袁绍之名，传檄天下！”袁绍眼中燃起火焰，“告诉天下人：董卓弑君篡权，屠戮忠良，淫乱宫廷，罪该万死！凡我大汉臣民，皆当起兵讨逆，会盟酸枣，共诛国贼！”

他走到案前，提笔蘸墨，笔锋如刀：

“绍等谨以大义布告天下：董卓欺天罔地，灭国弑君；秽乱宫禁，残害生灵；狼戾不仁，罪恶充积！今奉天子密诏，大集义兵，誓欲扫清华夏，剿戮群凶……”

写至袁隗之死时，袁绍笔锋一顿，墨迹在帛上洇开一团黑斑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写道：

“卓之暴虐，甚于桀纣；卓之罪恶，罄竹难书！绍叔父袁隗，四朝元老，帝师太傅，竟被凌迟处死，九族尽诛，老弱妇孺，无一幸免！此仇不共戴天，此恨血海难填！”

他扔下笔，抓起案上裁纸刀，在掌心狠狠一划！鲜血涌出，滴在檄文末尾：

“绍以此血为誓：不杀董卓，誓不为人！凡我同盟，齐心戮力，有功于国，必有重赏！檄文到日，速速起兵！”

“主公！”逢纪、郭图跪地。

袁绍举起流血的手，望着西方洛阳的方向，一字一顿：“叔父，您在天之灵看着——侄儿必取董卓首级，祭奠袁氏五百七十三口亡魂！”

五

五月初十，吴郡。

太守府议事堂内，那份染血的檄文在众人手中传阅。当最后传到蔡泽手中时，堂中已是一片肃杀。

蔡泽展开帛书。袁绍的字迹狂放，字字泣血，尤其是最后那抹暗红的血手印，触目惊心。他缓缓读完，将檄文放在案上，目光扫过堂下文武。

顾雍、张允、虞翻等文臣面色凝重；黄忠、许褚、典韦、邓当等武将则已怒形于色。

“董卓该死！”邓当第一个忍不住，拍案而起，“凌迟大臣，诛灭九族，连陈留王一个九岁孩子都不放过——这他娘还是人吗？主公，咱们出兵！宰了那畜生！”

许褚瓮声附和：“老邓说得对！这种畜生，该千刀万剐！”

典韦虽未说话，但握紧双戟的手背青筋暴起，眼中杀意凛然。

黄忠往日最为最为沉稳，却也难得动怒：“主公，董卓暴行，天人共愤。讨逆诛贼，确是大义所在。但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吴郡新定，山越未平，若主力北上，后方空虚，恐生变故。”

顾雍接口道：“汉升将军所言极是。且酸枣会盟，诸侯各怀心思，能否齐心尚未可知。主公若去，需有万全之策。”

堂中争论起来。武将要战，文臣要稳，各有道理。

蔡泽静静听着，目光却落在末席的郭嘉身上。这位年轻的军师祭酒斜倚在席上，手中把玩着酒囊，似乎对这场争论漠不关心。

“奉孝，”蔡泽忽然开口，“你以为如何？”

堂中一静。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慵懒的年轻人。

郭嘉坐直身子，将酒囊放在案上，慢条斯理道：“袁本初这份檄文，写得感人肺腑，闻者无不激愤。他走到堂中地图前，手指点向酸枣：“此地进可攻，退可守，诸侯齐聚，各怀鬼胎。主公若去，需明白三件事。”

“其一，不可尽出精锐。吴郡基业初成，山越未平，需留大将镇守。”

“其二，不可争当先锋。讨董之战，谁为先锋，谁损兵折将。当学渔翁，静观鹬蚌相争。”

“其三……”郭嘉转身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需有所图。此去酸枣，非为虚名，而为实利。”

蔡泽缓缓点头：“奉孝以为，该图何利？”

郭嘉笑了：“主公心中已有答案，何必问嘉？”

两人对视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蔡泽起身，走到堂前。晨光从窗棂洒入，照在他脸上。

“诸君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董卓暴行，天怒人怨。弑君篡权，屠戮忠良，凌迟大臣，诛灭九族——此等国贼，人人得而诛之！”

他目光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：“我蔡泽，虽出身微末，但蒙先帝简拔，任太守，镇一方。今见国贼当道，社稷倾危，若只求自保，苟全性命，何以对得起这身官袍？何以对得起天下百姓？”

堂中众人挺直腰背。

“我意已决！”蔡泽声音陡然激昂，“出兵酸枣，会盟讨董！诛国贼，清君侧，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！”

“诛国贼！清君侧！”众将齐声高喝，声震屋瓦。

蔡泽抬手压下声浪，开始部署：“顾雍为军中长史，总揽政务。”

他看向郭嘉：“奉孝为军师祭酒，随军参谋。”

“嘉领命。”郭嘉躬身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——这位主公，表面慷慨激昂，内里却清醒得很。

他点将：“黄忠、许褚、典韦、邓当四将随我北上。本次我要亲自统帅一万精兵奉天靖难。徐晃统军继续讨伐山越，稳固后方；其余众人各司其职。”

蔡泽走回主位，手按剑柄。他心中清楚，历史上的讨董联盟终将失败，诸侯各怀异心，最终不了了之。但这一趟，他必须去。

不是为了真的讨董——他知道讨不成。而是为了在天下诸侯面前，亮出吴郡的旗号；为了结交未来逐鹿中原的豪杰；更为了……那个必须得到的扬州牧之位。

若是历史重现，孙坚不幸战死，程普、黄盖、韩当、祖茂那些大将，还有那个年仅十三岁却已显露出虎狼之姿的孙策……

蔡泽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。

只要孙策到手，周瑜还会远吗？

这一切，都要从酸枣会盟开始。

“三日之后，大军开拔！”蔡泽最后下令，“此去，不诛董卓，誓不还师！”

“不诛董卓，誓不还师！”堂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。

阳光透过窗棂，将议事堂照得一片明亮。而蔡泽知道，这条北上之路，将铺满鲜血与算计，荣耀与背叛。

但，他别无选择。

乱世已至，要么执棋，要么为棋。

他要做执棋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