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城西码头。

寒风呼啸，卷起漫天冰屑，吹打在巨大的、包裹着厚厚铁甲和符文的破冰船“瀚海无畏”号上，发出“啪啪”的声响。码头边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修士，有瀚海商会的护卫、招募的散修客卿，也有运送物资的凡人苦力，喧闹嘈杂。

慕云澈一袭青衫，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，悄然出现在人群中。他气息内敛，修为压制在元婴初期，在人群中并不显眼。王通早已在船下等候，见他到来，连忙迎上，引他登上这艘庞大的破冰船。

船上已有数十人，修为多在金丹到元婴之间，个个气息精悍，眼神锐利，显然是常年在北冥讨生活的狠角色。其中七八人聚在一起，隐隐以一个身着锦袍、面白无须、眼神略显阴鸷的中年人为首，此人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，正是此次瀚海商会“冰魄原”行动的负责人之一，内事长老——赵无极。

王通带着慕云澈上前见礼：“赵长老，这位便是新加入的客卿长老，慕云澈慕道友。”

赵无极淡淡地扫了慕云澈一眼，见其只有元婴初期修为，且气息平平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，只是微微颔首：“既是王执事引荐，实力想必不差。此次行动凶险，望慕道友能恪尽职守，听从号令。”

话语平淡，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。周围那七八个明显是其心腹的修士，也投来或审视、或不屑的目光。

慕云澈神色不变，只是拱了拱手：“自当尽力。”心中却对这赵无极的观感差了几分。看来，瀚海商会内部也非铁板一块。

王通略显尴尬，连忙岔开话题，为慕云澈安排了住处——一间位于船舱中层、还算干净的单人舱室。

“慕道友勿怪，赵长老是宗家嫡系，掌管此次行动具体事务，性子是傲了些，但本事是有的。”王通低声道，“船上还有其他几位客卿长老，修为都不弱，道友若有需要，也可互相照应。”

慕云澈点点头，不置可否。他加入瀚海商会只为借力探查，并非真的来当打手，只要不主动招惹他，他也懒得理会这些勾心斗角。

“呜——！”

低沉的号角声响起，“瀚海无畏”号庞大的船身缓缓震动，船体两侧和船首的破冰法阵亮起幽蓝的光芒，船身周围的海水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，又被船首坚固的撞角轻易破开。巨船启航，劈开冰封的海面，向着北方那一片苍茫无尽的白色冰原驶去。

航程起初颇为平静。船行于冰海之上，窗外是单调的蓝白色调，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冰山掠过，或是有耐寒的海鸟、小型海兽在冰面上活动。船舱内，修士们或静修，或三两交谈，或擦拭着自己的法宝兵刃，气氛略显压抑。

慕云澈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自己的舱室中，看似打坐调息，实则默默感应着周围的一切，并不断以神识探入储物戒中，参悟着那三枚地皇令碎片。虽然无法取出，但那种血脉相连、道韵相通的感觉，以及其中蕴含的磅礴大地之力与生死玄奥，让他对“墟”、“灭”、“生”三字的理解越发深刻，混沌归墟道基也隐隐有所精进。

期间，也有其他客卿或商会修士试图与他攀谈，但见他态度冷淡，也便识趣不再打扰。唯有那个赵无极长老，似乎对他这个“走后门”进来的元婴初期颇为关注，偶尔目光扫过他的舱门，带着审视。

五日后，破冰船驶入了一片被厚重浮冰包围的险恶海域。寒风更加凛冽，如同刀子般刮过，天地间一片灰白，能见度极低。巨大的冰山在海流推动下缓缓移动，不时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恐怖断裂声。

“所有人注意！进入‘碎冰峡’了！都打起精神来！”甲板上传来商会护卫队长的高声呼喝。

船舱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。不少修士都走上了甲板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慕云澈也推开舱门，来到船舷边。

只见前方海面，布满了犬牙交错的巨大浮冰，小的如房屋，大的堪比山峦，在海水中沉沉浮浮，相互碰撞挤压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航道变得极其狭窄和危险，“瀚海无畏”号庞大的身躯在其中灵活地穿梭，全靠船上的老练舵手和不断激发的大型防护、破冰法阵。

“这‘碎冰峡’是通往冰魄原的必经之路，也是最危险的一段。不仅浮冰威胁大，水下还潜伏着不少凶猛的冰系海兽，专爱袭击船只。”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慕云澈侧目，见是一个身材矮壮、皮肤黝黑、脸上带着几道冻疮疤痕的老者，修为在金丹圆满。此人似乎也是客卿，之前一直独自待在角落，气息沉稳，不像其他人那般浮躁。

“多谢提醒。”慕云澈微微颔首。

“嘿，客气啥。老头子我叫石坚，大家都叫我老石头，在这北冥海混了几十年了，这碎冰峡也过了十几次。”老者咧嘴一笑，露出焦黄的牙齿，“看道友面生，第一次来冰魄原吧？”

“正是。”慕云澈没有否认。

“第一次来，可得小心。冰魄原那地方，看着一片白茫茫，漂亮得很，底下要人命的东西可多了去了。玄冰阁那帮孙子不好惹，更别说……那些神出鬼没的玩意了。”老石头压低了声音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。

“老石头，你说的是那些黑袍人？”旁边一个年轻的客卿凑过来问道，脸上带着好奇和一丝惧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