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赌坊出来,陈文强一路心事重重。那两个伙计迎上来,见他毫发无损,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掌柜的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陈文强摆摆手,“走,去绸缎庄。”
绸缎庄的账收得倒是顺利。掌柜的听说陈文强刚从三爷那儿出来,二话不说就把账结了,还额外送了两匹上好的杭绸。
陈文强没心思看绸缎,带着伙计匆匆往城外赶。一路上,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,回头看了几次,却什么也没发现。
出了城门,天色渐暗。陈文强让伙计先去雇车,自己站在路边等着。
这时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陈掌柜好胆色。”
陈文强猛地回头。正是刚才赌坊里那个戴斗笠的男人,此刻斗笠拿在手里,露出那张黝黑的脸。
“敢问阁下是——”陈文强抱拳行礼。
“我姓李。”那人笑了笑,“刚才在赌坊里,听陈掌柜说给宫里头的爷留了批紫檀木料?”
陈文强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刚才的瞎话被人听了个正着。他老脸一红,干咳一声:“这个……实不相瞒,刚才那是权宜之计,让李爷见笑了。”
“权宜之计?”那人哈哈一笑,“能当着漕帮三爷的面编瞎话,还编得面不改色,陈掌柜这份胆识,可不多见。”
陈文强苦笑:“李爷就别打趣我了。今日多亏李爷相助,这份情,陈某人记下了。”
“不必记我的情。”那人摆摆手,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文强,“我只是好奇,一个做紫檀生意的商人,怎么会有对付地痞的‘土办法’?”
陈文强心里一凛。他那些“土办法”,都是在山西煤窑里对付矿霸练出来的,到了这边,轻易不敢用。上次对付那伙地痞,也是被逼急了。
“这个……”他斟酌着说,“年轻时走南闯北,跟人学过几手。”
“走南闯北?”那人点点头,“难怪。我看陈掌柜是个爽快人,不如交个朋友?”
陈文强心中警铃大作。这人来历不明,却能指使得动漕帮三爷,绝对不是一般人。可看他的样子,又不像坏人。
“李爷抬爱,陈某人求之不得。”
“好!”那人伸出手,在陈文强肩上拍了拍,“过两日我让人送个帖子来,请陈掌柜喝茶。到时候,再好好聊聊你那些‘土办法’。”
说完,他戴上斗笠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文强站在原地,愣了好久。直到伙计赶着车过来,他才回过神来。
“掌柜的,回铺子?”
“回。”陈文强上了车,靠在车壁上,闭目沉思。
那个姓李的,到底是什么人?
三天后,一张帖子送到了陈文强手里。
帖子很普通,普通的宣纸,普通的墨,上面只写了时间和地点——明日酉时,望月楼。
落款只有一个字:李。
陈文强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张帖子,心里七上八下。去,还是不去?
去,这人底细不明,万一有诈?不去,人家帮过自己,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。
正犹豫间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大儿子陈浩然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,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爹!”
“怎么了?”陈文强心里一紧,以为铺子里出了事。
陈浩然喘了口气,压低声音说:“爹,我今天在曹家,听说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位李爷,”陈浩然咽了口唾沫,“是微服私访的两淮盐运使,李卫李大人。”
陈文强手里的帖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李卫?那个在江南官场上以手段狠辣、不拘一格着称的李卫?
他想起那天在赌坊里,李卫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——锐利、精明、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他请我喝茶……”陈文强喃喃自语,“他想干什么?”
陈浩然脸色凝重:“爹,要不我陪您去?”
陈文强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
“去,当然去。”他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,“人家堂堂盐运使,想收拾咱们还用得着下帖子?既然请喝茶,那咱就大大方方地去喝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来,看着一脸担忧的儿子,忽然压低声音说:“儿子,记住爹一句话——在这世上混,不怕被人利用,就怕你没用。”
陈浩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窗外,天色渐暗,远处的望月楼已经亮起了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