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,这是刀尖上跳舞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乐天,咱们从山西到北京,从北京到江南,靠的是什么?”陈文强打断他,“靠的是脑子活,路子野,敢赌。可咱们根基太浅,上头没人。李卫递过来的不是刀,是梯子。爬不爬,看咱们自己。”
陈乐天沉默半晌,忽然笑了:“大哥,你其实已经想好了,对吧?”
陈文强也笑了:“知我者,兄弟也。”
“那我去准备准备。江宁那边,我正好要去和年小刀碰个头,盐枭的事,顺路就能打听。”
“小心些。”陈文强拍拍他的肩膀,“咱们陈家,就靠咱们俩了。”
三天期满。
江宁织造府的后门,在一片黑暗里静静立着。陈文强换了身半旧的青布长衫,像个进城办事的乡下土财主。他四下看了看,确定没人,伸手在门上敲了三下。
停了停。
又敲了两下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,里头探出个脑袋,是个老苍头,满脸褶子,眼皮耷拉着,像是没睡醒。
“找谁?”
“找喝酒的。”
老苍头眼皮抬了抬,往旁边一闪:“进来吧。”
陈文强跟着他穿过一片黑咕隆咚的院子,绕来绕去,最后进了一间小屋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,李卫正坐在炕上,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,一壶酒。
“来了?”李卫咧嘴一笑,还是那口白牙,“坐。”
陈文强也不客气,脱鞋上炕,盘腿坐下。
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不怕?”
“怕。”陈文强老实承认,“但更怕没机会。”
李卫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哈哈大笑:“陈老板,我果然没看错人。”他给陈文强斟了杯酒,“来,先喝一个。”
两人碰了杯,一饮而尽。
“废话不多说。”李卫把酒杯往桌上一顿,“我要你做的事,有三件。第一,打听盐枭的进货渠道,他们从哪条路走,哪个码头卸货,哪个仓库藏盐。第二,摸清他们背后的人,两淮盐场的官儿,沿江州县的爷们儿,谁拿了银子,谁睁只眼闭只眼。第三——”
他压低了声音,凑过来:“找到他们的账本。”
陈文强心头一跳。账本?盐枭的账本,那就是催命符,谁拿到谁就能捏住一帮人的命根子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我知道难。”李卫打断他,“不难的事,我找你做什么?我手下那帮人,个个都能打能杀,可让他们去打听消息,比让母猪上树还难。你不一样,你有脑子,有路子,有生意做幌子。这事儿,非你不可。”
陈文强沉默了一会儿,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我试试。”
“不是试试,是必须办成。”李卫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,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,“陈老板,这话我只说一次。这件事办成了,你陈家往后就是我李卫的朋友。办不成,或者走漏了风声——”
他没往下说,但意思已经到了。
陈文强端起酒杯,一口喝干。
“大人放心。我知道规矩。”
从江宁织造府出来,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。
陈文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,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盐枭的事,从哪下手?乐天那边和年小刀有来往,年小刀在江南地面上混了这么多年,三教九流都认识,说不定能摸到些门路。可年小刀那人滑得很,不见兔子不撒鹰,得给他点甜头才行。
还有浩然那孩子。李卫说得对,曹家最近不太平,得让他多个心眼儿。可这孩子心思重,有些话不能明说,得想个法子提醒他。
正想着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陈文强心头一紧,加快脚步。那脚步声也跟着加快。
他猛地回头——身后空空荡荡,一个人也没有。
只有晨风卷起几片落叶,在地上打着旋儿。
陈文强站在那里,看着那条空无一人的长街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是错觉?还是……
他不敢多想,转身快步离开。
在他身后,一间铺子的屋檐下,一个黑影闪了闪,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三天后,陈乐天从江宁捎来口信:盐枭的事,有眉目了。但有些蹊跷——那些人最近忽然收敛了许多,好像听到了什么风声。
陈文强捏着那张纸条,久久没有说话。
风声?从哪儿走漏的?
他忽然想起那天清晨,身后那个若有若无的脚步声。
窗外的天,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。远处隐隐传来雷声,要下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