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快步上前,打开箱子看了一眼——确实是自家的紫檀木料,一块不少。
“李四哥,”陈文强深吸一口气,“这恩情,陈某记下了。您说个数,该多少打点的,我一分不少。”
李四摆摆手:“我说了,交个朋友,不收钱。”
陈文强看着他,心里那股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“那李四哥往后有什么用得着陈某的地方,只管开口。”
李四眼睛一亮,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道:“还真有件事,想请陈掌柜帮忙。”
陈文强心头一凛,面上不动声色:“您说。”
“陈掌柜在扬州做生意多久了?”
“三年有余。”
“那对扬州城里的大盐商,熟不熟?”
陈文强心里咯噔一下。
盐商。这是朝廷最敏感的生意,比煤矿还敏感。上辈子他做煤矿,最清楚这些行当的水有多深。
“说不上熟,”他斟酌着道,“打过些交道。”
李四点点头,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:“陈掌柜,你说这扬州城里,哪家盐商的宅子,门禁最松?”
陈文强愣住了。
这是什么问题?
他看着李四那双精光闪烁的眼睛,电光石火间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这李四,真的是什么“跑单帮的”吗?
他白天被纨绔欺负,是装的还是真的?如果真是微服私访的朝廷命官,为什么要打听盐商的宅子?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“帮”自己?
“李四哥,”陈文强缓缓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“您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李四看着他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,露出一种陈文强看不懂的神色。
“陈掌柜,”他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,“坐下说。”
两人在石凳上坐下,夜风吹过,带着运河的水腥气。李四沉默了片刻,突然问:“陈掌柜,你信不信,有些事,官面上的人办不成,得找民间的人办?”
陈文强心头一跳。
这话,他太熟悉了。
上辈子在山西,地方上那些煤矿出的事,有几件是官面上能摆平的?还不是得找“民间的人”去“办”。
“信。”
李四盯着他看了半晌,突然笑了:“陈掌柜,你果然是个明白人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放在石桌上,推到陈文强面前。
陈文强打开一看,里头是一锭银子,银子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定金。”李四站起身,“陈掌柜,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件事——扬州城北那座王家大宅,最近半个月,有没有生人进出。就这个,不难吧?”
陈文强攥着布包,手心出汗。
查盐商的宅子。这要是被发现了,可是要掉脑袋的。
可李四帮他把货捞出来,这人情,不能不还。而且——
他看着李四的眼睛,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。这人,也许能成为陈家在这扬州城最大的靠山。上辈子他做煤矿,最懂得一个道理——有些机会,是拿命赌出来的。
“行。”他把布包收进怀里,“李四哥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李四眼睛一亮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!三天后,老地方见。”
他说完,带着几个汉子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文强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两口贴着税课司封条的箱子,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“爹,”陈裕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这人来路不正吧?咱们掺和这事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陈文强打断他,沉默片刻,突然道,“明天一早,你去城北,盯着王家大宅。记住,只看不说,别跟任何人搭话。”
陈裕张了张嘴,终于还是点了点头。
陈文强回到屋里,坐在灯下,看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,脑海中却浮现出李四那双精光闪烁的眼睛。
微服私访的朝廷命官?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这扬州城里,最近确实有风声,说朝廷派了钦差,暗中查访盐商私贩的事。只是谁也不知道钦差是谁,长什么模样。
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头的夜色,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——
如果这李四真的是钦差,那他今天的“解围”,今天的“帮忙”,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试探。试探他陈文强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而刚才他接下那个布包的那一刻,就是这场试探的答案。
“好一个李四。”陈文强喃喃自语,“好一份‘见面礼’。”
三天后,城北那家茶楼,他会给李四一个什么样的答案?
陈家在这扬州城的命运,又会因为这个答案,走向何方?
窗外,夜风吹过,运河的水声隐隐传来,像是一个时代的叹息,又像是一场大戏的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