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第22章 扬州的三月(1/2)

三更时分,扬州城北的陈家宅院一片寂静。

陈文强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他翻身下床,顺手摸到枕头底下的短刀——这是从煤窑带出来的习惯,无论走到哪里,枕边总要留件防身之物。

“陈老爷,是我。”门外传来管家老周压低的声音,“李大人那边来人送了封信,说是要紧事。”

陈文强心头一凛。李卫自打上个月调任扬州知府,明面上与他们陈家再无往来,只有极少数人知道,这位新上任的四品大员,每次有“不便出手”的差事,都会通过暗线递话过来。

他披衣开门,接过一个巴掌大的信封。封口处盖的不是官印,而是一枚闲章——上头刻着“粗鄙之人”四个字。这是李卫与他约定的暗号。

拆开信笺,只有一行字:

“明日戌时,城外土地庙,有人送账本。”

没有落款,没有抬头。陈文强将信凑近油灯,火苗舔过纸角,转眼化为灰烬。

“老周,明晚我要出门,让后院的骡车备好,别套官车,用拉货的那辆。”他低声吩咐,“再让年小刀酉时过来一趟,带上他那几个信得过的兄弟。”

老周应声而去。陈文强回到床边,却再也睡不着。

账本——这两个字在扬州这地界上,往往比刀子还锋利。

次日戌时,天色已经全黑。

扬州城北五里外的土地庙早已破败多年,香火断绝,只剩几堵歪斜的土墙和半间漏雨的殿宇。陈文强让骡车停在半里外的树林里,独自一人提着一盏遮光的灯笼,慢慢走近。

年小刀带着三个人隐在暗处,与他保持三十步的距离。

今夜无月,风里带着运河边的潮气。陈文强在庙门前站定,没有进去——煤窑上多年的经验告诉他,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出退路,站在门外,总比进了屋里好说话。

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
来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群人——陈文强借着微弱的灯笼光数了数,至少七八个。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短打装扮,腰间鼓鼓囊囊,分明别着家伙。

“陈老爷?”那汉子走近,上下打量他。

“是我。”陈文强不动声色,“账本呢?”

汉子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被烟草熏黄的牙齿:“陈老爷是个爽快人。不过我们当家的说了,账本可以给,但得先问清楚——您是替谁拿这个本子?”

陈文强心头一跳。李卫在信里只说让他来取账本,可没说对方会盘问底细。

“替谁拿都一样。”他稳住心神,“东西给我,价钱好商量。”

“价钱?”汉子哈哈大笑,笑声在空旷的野地里格外刺耳,“陈老爷,您怕是误会了。这账本不是卖的,是送的——但得送给对的人。您要是替官府拿,我们这就走;您要是替自己拿,咱们另说。”

这话说得蹊跷。陈文强脑子飞快转动——账本的主人既然愿意送出来,却又要问清来路,说明这东西烫手,对方不想直接沾上官府。

“我自己要的。”他沉声道,“做点小生意,想摸清盐道上的门路。”

汉子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又笑了:“陈老爷,您这话骗鬼呢?扬州城里谁不知道您陈家的靠山是谁?咱们今天把话挑明——账本可以给,但您得帮咱们带句话给李大人。”

果然。陈文强心里暗骂一声,李卫这个老狐狸,嘴上说是让他来取账本,实际上是让他来趟雷的。

“什么话?”

汉子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:“南边的盐枭要涨价,从下个月起,每一引盐多收三钱银子。李大人要是答应不管,这账本里的名字,足够他把扬州城里的盐商换掉一半。”

陈文强倒吸一口凉气。

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盐枭们要和李卫做交易:他们涨价,李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作为交换,他们把扬州盐商勾结盐枭的证据交出来,让李卫可以借机清洗盐商,换上自己的人。

这是官与匪联手分蛋糕的勾当。

“我要先看账本。”陈文强压下心头惊骇,沉声道。

汉子略一犹豫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递了过来。

陈文强接过,就着灯笼翻开。里头是一本薄薄的册子,密密麻麻记着人名、日期、银两数目。他扫了几页,心头狂跳——这些名字里,有扬州最大的几家盐商,有漕运上的官员,甚至还有京城某位王爷府上的管事。

“东西我看过了。”他合上账本,“话我一定带到。三日后,还是这个地方,给你们回话。”

汉子点点头,拱手道:“陈老爷,咱们当家的说了,您是聪明人,这事成与不成,都交您这个朋友。”说罢一挥手,带着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
回到骡车上,陈文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年小刀跟上车,见他脸色不对,低声问:“东家,账本拿到了?”

“拿到了。”陈文强苦笑,“但也惹上麻烦了。”

他把盐枭的话转述一遍。年小刀听完,眉头拧成疙瘩:“东家,这事咱们掺和不得。李大人那边要是应了,往后盐道上出了事,咱们陈家脱不了干系;要是不应,盐枭们翻脸,咱们在扬州的生意也得受牵连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文强揉着太阳穴,“可这账本现在在我手里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”

他想起李卫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,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这老狐狸当枪使了。可转念一想,若不是李卫这条线,他们陈家在京城的紫檀生意也不可能做得这么顺当——这世上从来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。

“先回去,让我想想。”

接下来两天,陈文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事。

他把现代煤老板的公关经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——以前在矿上,遇到这种事,无非是两种办法:要么找更大的靠山压下来,要么把事情捅出去让所有人都沾不上手。

可这是清朝,不是二十一世纪。更大的靠山?京城里那些王爷,哪个是好相与的?捅出去?捅给谁?捅给皇上?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。

第三天下午,陈浩然从江宁回来了。

这孩子自打从曹家辞馆后,一直在江宁帮陈乐天料理生意。陈文强见他进门,眼前一亮——自己这个儿子虽然年轻,可到底是穿越来的,脑子活,说不定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@流岚小说网 . www.liulan.cc
本站所有的文章、图片、评论等,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,属个人行为,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。
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。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,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