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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夜半来客与盐漕暗流(1/2)

窗外梆子敲过三更,陈文强刚吹灯躺下,院门便被叩响。

三长两短,再两短一长——这是李卫上回派人来时约定的暗号。陈文强一骨碌爬起来,披着衣裳趿着鞋跑去开门,冷风灌进脖领子,激得他打个寒颤。

门外站着的是李卫身边那个精瘦的随从,叫顺子的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短褐的汉子,瞧着面生,腰间鼓鼓囊囊,一看就揣着家伙。

“陈爷,李大人请您过府一叙。”顺子压低声音道,“即刻。”

陈文强心头一跳。这深更半夜的,又是这阵仗,准没好事。但他面上不显,只点点头:“容我穿个衣裳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顺子身后一个汉子迈步上前,硬邦邦地说,“这就走。”

话音未落,那人已经跨进门槛,目光在院子里逡巡一圈,跟搜贼似的。陈文强心里骂娘,脸上却挤出笑来:“成,那就走。”

他回头冲正屋方向喊了一声:“孩儿他娘,我去铺子里看看,进货那批料子出了点岔子,你别等。”

屋里传来含糊的应声。

陈文强跟着三人出了门,顺着黑咕隆咚的胡同往北走。夜风刮得紧,路边的槐树叶子哗啦啦响,月亮在云层里时隐时现,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他一边走一边琢磨:李卫这人虽说官不大,可手伸得长,上回替他办的那档子事——打探盐枭消息——办得利落,李卫当时高兴,赏了五十两银子,还拍着他肩膀说“陈掌柜是个能办事的”。这话听着是夸,可陈文强心里明白,能办事的意思,就是以后还有事要办。

果然。

李卫的住处不在衙门,是城南一条僻静巷子里的小院。门脸不大,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,正房里灯火通明,窗纸上映着好几个晃来晃去的人影。

顺子把陈文强领进堂屋,里头烟雾缭绕,一股子劣质烟草味儿呛得人直想咳嗽。李卫坐在八仙桌后头,一手捏着烟袋杆子,一手按着张摊开的地图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
旁边还站着三个人:一个师爷打扮的老头,两个穿着便服但腰杆挺得笔直的年轻人,一看就是军伍出身。

“来了?”李卫抬眼看了陈文强一下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坐。”

陈文强没敢坐实,半边屁股挨着椅子边儿,等着李卫开口。

李卫没急着说话,先吸了口烟,慢慢吐出来,这才道:“上回你帮我打听扬州那边盐枭的动静,打听得不错。这回有个事,还得劳烦你。”

“大人您吩咐。”陈文强陪着笑。

“两件事。”李卫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件,我要你帮我运一批东西去扬州,明面上是你陈记的货,暗地里——你甭管是什么,只负责送到地方,交给指定的人。”

陈文强心里咯噔一下。运私货?这要是被查着,那可是掉脑袋的勾当。

“第二件,”李卫接着道,“你到了扬州之后,帮我打听一个人。此人姓程,单名一个‘善’字,明面上是盐商,实则跟盐枭不清不楚。我要知道他这几日见了什么人、说了什么话、走货的路线是走水路还是旱路。”

陈文强咽了口唾沫。打听盐枭?上回只是捎带着问几句,这回这是要深入虎穴啊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推脱的话,可李卫那双眼睛正盯着他,跟两把钩子似的,硬是把他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儿。

“陈掌柜,”李卫把烟袋杆子在桌沿磕了磕,慢条斯理道,“上回你帮我那档子事,我心里有数。你是个聪明人,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这回事成了,我保你陈记在江宁府的生意,三年之内没人敢动。”

这话听着是许愿,可陈文强听出了弦外之音:事成了,有好处;事不成,或者走漏了风声,那可就……

他咬了咬牙,站起身,躬身道:“大人信得过小人,小人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
李卫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,摆摆手:“用不着你赴汤蹈火,就替我跑趟腿,动动嘴皮子。顺子会跟着你,有事他应付。”

陈文强瞥了那精瘦的随从一眼,心说这叫跟着?这叫监视。

同一片夜色下,城北曹家大宅里,陈浩然正对着烛火发呆。

窗外飘起了细雪,落在窗纸上,窸窸窣窣的响。他手里捏着几张纸,纸上是一笔工整的小楷,写的是——

“只因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,有绛珠草一株……”

他看了一遍,又看一遍,手心渐渐沁出汗来。

这是今日下午,他在曹頫书房里偶然翻到的。当时曹頫被叫去衙门议事,走得急,案上一叠稿纸散落在地,陈浩然帮忙收拾,无意间瞥见了这几行字。

起初他没在意,只当是曹頫写的什么诗文杂记。可多看了两眼,越看越不对——这遣词造句,这人物情态,这似曾相识的开篇……

他猛地想起前世看过的那本书。

《红楼梦》。

或者说,《石头记》。

陈浩然的手微微发抖。他知道曹雪芹是江宁织造曹寅之孙,知道曹家后来被抄家,知道《红楼梦》就是在曹家败落后的困顿中写成的。可他没想到,自己竟能亲眼见到这手稿——还是在曹家如日中天的时候,在这深宅大院里,在雪夜烛火下。

他把那几张纸又看了一遍,小心地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好,放回原处。然后他坐回自己的位置,望着窗外的雪,半天没动弹。

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:曹家的败落,快了。

按照历史,雍正五年,曹頫因亏空被革职抄家。现在是雍正四年冬天,满打满算,不到一年。

他得走。

得在风暴来临之前,跳出这个火坑。

可怎么走?无缘无故辞馆,必然引人怀疑。曹頫待他虽不算亲近,却也没亏待过,这几个月里,他靠着那点现代知识,帮着料理账目、应付来往公文,也算立了些功劳。如今突然要走,拿什么理由?

“丁忧”?他爹陈乐天活得好好的。

“养病”?他这身子骨瞧着比曹頫还结实。

陈浩然望着窗外纷扬的雪,愁得直想叹气。

两日后,扬州城外,一处不起眼的货栈。

陈文强裹着件灰扑扑的棉袍,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,活像个跑单帮的小商贩。旁边码着一堆麻袋,上头盖着油布,看着像是寻常的干货,实则里头装的什么,他自己都不清楚——顺子不让问,他也不敢问。

货栈里人来人往,有挑担的脚夫,有赶车的车把式,还有几个穿长衫的账房先生,各忙各的。陈文强眯着眼,看似在打盹,实则在观察对面那家茶楼。

茶楼二层,靠窗的位置,这几日总坐着一个穿酱色绸袍的中年人。此人面皮白净,手指上套着个碧玉扳指,喝茶的架势拿腔拿调,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。

顺子昨儿晚上指着那人说了:“那就是程善,程大盐商。每日这个时候,他必在这茶楼会客。你想办法混进去,听听他见的是些什么人。”

陈文强当时就犯了难。混进去?那是人家的地盘,他又不认得里头的人,凭什么混?

可这话不能跟顺子说。说了,就是办不了事;办不了事,就是没用;没用的人,李卫凭什么保你?

他蹲在墙根底下,把前世当煤老板时应付那些乌七八糟事的经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,终于想出一个笨办法。

今儿个一早,他就让同来的伙计老吴去茶楼斜对面的布庄,扯了几匹绸缎,又跟掌柜的借了身干净衣裳。这会儿老吴换好了衣裳,怀里揣着个包袱,大摇大摆往茶楼走。

走到门口,脚下一绊,整个人往前一栽,包袱摔出去老远,里头几匹绸缎滚了一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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