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塔藏书阁,顶层。
夕阳从窗棂间斜照进来,在书架和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橘红色。
光线中有细小的尘埃浮动,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玄衣坐在窗边的长椅上,手里捧着一卷古籍。
那卷书她已经翻了半个时辰,却连一页都没看完。
手指搭在书页边缘,半天没有动过,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面上,却什么也没看进去。
窗外有鸟雀飞过,扑棱棱的声响在安静的藏书阁里格外清晰。
她下意识抬起头,目光追着那只鸟看了片刻,又收了回来。
书页上那行字她认得,是一段关于八品丹药火候把控的旧注。
她年轻时就背得滚瓜烂熟,如今再看,只觉得每个字都认识,连在一起却读不懂了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,那道细微的沙沙声在空旷的阁楼里轻得几不可闻。
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轻快而凌乱,一听就知道来的人心里装着事。
“玄姨!”
丹晨从楼梯口探出头来,那张小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,眼眶微微泛红,鼻尖也红红的。
她看见玄衣坐在窗边,明显松了口气,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玄姨,你没事吧?”她跑到长椅前,上下打量着玄衣,目光在她脸上、身上来回转了好几圈,像是要确认什么,“我听说你受伤了,吓死我了……”
玄衣放下古籍,伸手拉住丹晨的手,让她在身边坐下。
“没事。”她笑了笑,声音温和,“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”
丹晨被她拉着坐下,目光却还在她脸上转。她看了片刻,忽然扁了扁嘴,眼眶又红了。
“都是我不好……”
她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鼻音,手指绞着衣角:“要不是我跑去跟沈文哥说你有危险,他也不会去……你也不会……”
“傻丫头。”玄衣打断她,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这跟你有什么关系?
魂族要设局,就算你不传消息,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。”
丹晨摇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:“可是……可是那个情报是从我们家出去的……要不是丹云那个坏蛋……”
她说起丹云的名字时,语气里带着恨意,又带着委屈。
那是丹家的长老,她从小就喊三爷爷的人,谁能想到会是魂族的暗桩?
玄衣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替她擦眼泪,动作轻柔。
“别哭了。”她温声道,“你沈文哥不是好好的吗?我也好好的。
这件事已经过去了,别再往自己身上揽责任。”
丹晨接过帕子,胡乱抹了把脸,吸了吸鼻子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片刻后。
她抬起头,勉强挤出个笑容:“玄姨,你教我炼丹好不好?
我最近在炼七品的玄元丹,总在最后一步出问题。”
玄衣点了点头:“什么火候出的问题?”
丹晨便认真说起来,什么药材入鼎的时机,什么火焰的温度,什么药力融合的顺序,条条框框,讲得仔细。
玄衣听着,偶尔点拨几句。
那些炼丹上的关窍,她浸淫了近百年,随口说出来的都是经验之谈。
丹晨听得认真,时不时点头,偶尔追问两句。
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地说着,藏书阁里渐渐有了些生气。
但说着说着,丹晨的声音慢了下来。
她抬起头,看向玄衣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玄姨,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玄衣微微一怔:“没有啊。”
丹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那双杏眼里带着几分担忧:“可是你看起来……心不在焉的。
刚才说的那些东西,你以前教我的时候,比现在清楚多了。”
玄衣张了张嘴,一时没接上话。
丹晨继续道:“而且你脸色也不太好,虽然比之前好多了,但还是有点白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责,“是不是伤还没好?都是我不好,还拉着你问东问西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