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津码头,日头毒辣。
海风吹不散汗臭。
向乾光着膀子,脖子上搭着条发黄的毛巾,正指挥着手下的兄弟们把一箱箱私药往船上搬。
“手脚麻利点!这批货晚上就要走!”
向乾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,嗓子眼里像冒了烟。
鬼天气,六月还没到就热得人心慌。
远处,一个小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鞋都跑飞了一只。
“乾哥!乾哥!出事了!”
小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脸煞白。
向乾眉头一拧,心说莫不是和字头的又来抢地盘了?
“慌什么!天塌了?”
他骂了一句。
“胖头......还有麻子丙!”
小弟咽了口唾沫,指着城寨的方向,“刚才我看见他们叫了四五十号人,带着家伙进了城寨,直奔东门去了!”
向乾心里咯噔一下。
东门?
幺哥那帮人刚盘下的铺子?
“扑领母!”
向乾手里的东西直接摔在地上。
刚才听跟幺哥过去收拾屋子的兄弟回来说,幺哥那一帮子狠人全都去旧货市场了,说是要置办点家当。
现在那铺子里,就剩那个看门的老头一个人。
幺哥那帮过江龙是猛,可那老头干瘪瘦小,走路慢吞吞,看着就连拎桶水都费劲。
这要让几十个红了眼的烂仔堵在屋里,还不给拆成零件?
那是幺哥他们的长辈!
这人要是折在自己的地头上,以后也没脸跟人家称兄道弟了。
“都别搬了!”
向乾抄起靠在墙根的铁棍,吼了一嗓子,“潮州帮的爷么儿,抄家伙!跟我进寨子救人!”
“扑领母!和字头这帮狗日的真他妈白混了,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!”
向乾火气直冲脑门,“赶紧的!都跟我走!”
码头上的潮州兄弟一听这话,也不磨叽。
放下手里的麻袋子,从货堆底下抽出铁钩,木棍,呼啦啦汇成一股人流。
......
九龙城寨,东门巷口。
一路火花带闪电。
向乾跑得肺都要炸了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一定要赶上!哪怕那老爷子还留口气,跟陆寅也好交代。
还没跑进巷子,向乾就已经做好了恶战的准备。
他甚至想好了拼着受伤,也得把那个老爷子从刀口下抢出来。
穿过两条阴暗潮湿的窄巷,拐个弯就是陆寅的铺子。
“胖头!你他妈敢动那个老人试......”
向乾拐过弯,嗓子吼到一半,那个“试”字硬生生憋回肚子里,变成喉咙里的一声极其怪异的“咕嘟”。
身后的百十号潮州汉子,原本一个个杀气腾腾,见前面突然停下,急刹车的脚步声杂乱地挤到一块儿,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看着眼前诡异的这一幕,脑瓜子嗡嗡的。
铺子门口很安静。
没有喊杀声,也没有那种鸡飞狗跳的打砸,甚至连一点反抗的动静都没有。
门口放了一张刚擦干净的八仙桌。
那个穿着白汗衫,这几天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老头,正坐在一张有些摇晃的小板凳上。
他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,手里拿着一块还没成型的木疙瘩,另一只手稳稳地握着刻刀,“咔,咔”地推着木屑。
动作很慢,很细,很讲究,时不时的还低头吹一下木屑。
在他脚边,靠着一根黑黝黝的白蜡杆子,只有杆身,没装枪头。
而在老头右手边的巷子里。
跪着两排。
躺着一片。
胖头跪在最前面,脑袋耷拉着,右边脸肿得像是里面塞了个馒头,嘴半张着,血水混着口水往下滴,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。
他那条原本就受了伤的胳膊,现在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明显是断得不能再断了。
麻子丙跪在他旁边,更惨。
两只手捂着肚子,身子弓成个虾米,想叫唤,嘴里冒着血泡泡,只能发出那种抽风一样的“哼哼”。
至于带来的那三四十个小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