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毛手毛脚,一点规矩没有。”
钟秋甫皱了皱眉,却没责怪,指了指椅子,“坐下说,雷公不是外人。”
徐家辉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,喘着粗气,“打......打起来了!城寨那边动手了!”
雷天民一听,非但没急,反而乐了。
他慢悠悠地拿起一块点心,“我就知道黎耀阳那个笑面虎沉不住气。怎么样?潮州帮带了多少人去帮场子?把东门拿下来没有?”
在他看来,陆寅这帮过江龙虽然猛,但跟和胜和这么多年在港岛的底蕴还是没法比的。
想要扫和胜和的场子,肯定得靠潮州帮的人海战术。
徐家辉咽了口唾沫,看着雷天民,摇了摇头。
“没拿下?”
雷天民眉头一皱,“郑义安怎么搞的?我都把铺子让出来了,他连这点头彩都拿不下来?”
“不是......”
徐家辉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,“拿下来了。但是潮州帮没动手。”
雷天民拿着点心的手停在半空,眼神有点迷茫,“什么叫没动手?你是说黎耀阳怂了?直接把场子让出来了?”
“也不是。”
徐家辉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平复自己内心的震惊,他一字一顿地说,“陆寅,梁焕,汪亚樵,还有那个大个子。一共四个人。”
“四个人?”
雷天民愣住了。
“对,就四个人。”
徐家辉的声音都在抖,“他们四个人,扫了和胜和东门两百多人的场子。从街头打到街尾,大概也就用了不到半个钟头。”
露台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。
雷天民手里的点心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子上,碎成几块。
旁边一直老老实实没说话的江天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“你说......多少?”
雷天民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干,不可置信的问,“两百多人?让四个人给扫了?还不到半个钟头?”
“废了一百多号。”
徐家辉苦笑一声,“剩下的一百多号,吓破了胆,刀都不敢拿。现在整个东门大街,连个立着的和胜和烂仔都没有了,就剩郑义安向乾那帮潮州佬在打扫战场了,和胜和的招牌被拆了当柴烧......”
“而且......”
徐家辉顿了顿,补了一句最狠的,“陆寅他们四个,毫发无伤。”
“咣当!”
雷天民手边的茶杯被碰翻了,茶水顺着桌角往下滴。
他混了一辈子江湖,砍过人,也被人砍过。
以前听那些说书的讲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,他只当放屁。
可今天,这种天书就在离他不远的九龙城寨里发生了?
“粉肠!这......这他妈还是人?”
江天忍不住爆了句粗口,“难道他们有三头六臂?”
钟秋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他拿起一颗核桃,轻轻敲了敲桌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看来,南京总统府的那位还是识货的啊......”
钟秋甫慢悠悠地说道,“一百万大洋一颗的人头,这价钱,不算贵。”
雷天民转过头,看着钟秋甫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钟佬,你早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钟秋甫摇头,“但我知道,如果他们连这帮只会欺软怕硬的烂仔都收拾不了,那他们早就死在上海的修罗场里了。”
“不是猛龙不过江啊......”
他站起身,走到栏杆边,望着九龙的方向。
“雷公啊,天要变了。这股新浪潮,兴许比你想的还要澎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