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龙城寨,东门
晚饭是潮州打冷,配叶宁跟孟小冬炒的几个小菜,简单去火。
陆寅放下筷子,抓起桌上的茶缸漱了漱口,“吃撑了。”
他站起身拍了拍肚子,顺手从桌边抄起六合大枪,动作随意得就像老农抄起了锄头。
“九哥,焕哥,走着?溜溜弯,消消食去。”
汪亚樵正拿着牙签剔牙缝里的肉丝,闻言把牙签往地上一吐。
顺手抄起墙角两把还沾着暗红的斧头,斧刃在裤腿上蹭了蹭,“走!这破地儿也就这点乐子了。”
梁焕没说话,撑着个死鱼眼默默起身,把那两把擦得锃亮的八斩刀插进两肋的鹿皮套。
大宝手里抓着个没啃干净的猪蹄子,含糊不清地嘿嘿傻笑,然后把那根手臂粗的榆木杠子往肩上一扛。
向乾坐在旁边,眼角直抽抽。
他看看这几位爷,又看看外头黑漆漆的城寨街道。
这他妈叫溜弯?
刚街对角那一百多号烂仔还没弄干净呢,这会儿又要去哪?
“幺哥,这......还要去哪?”
向乾硬着头皮站起来,本来他是不用跟的,但他实在不放心。
不是怕这几位出事,是怕这几位把城寨给拆了,到时候没法跟郑义安交代。
“南门。”
陆寅抬腿往外走,头也不回,“听说那边有好玩意儿,咱们去开开眼......”
向乾心里咯噔一下。
南门。
城寨四个门,东门归和字头,西门归潮州帮,北门那是联字头的。
唯独这南门,很复杂......
南门一半是福义兴的地盘,另一半住着一群只有二三十人的“疯狗”。
那是一帮从福建来的海盗悍匪。
用道上人的话说,这帮人是“阴沟里的老鼠”,见不得光,但最毒,最狠。
他们把这一片搞成了整个港岛最大的黑市。
只要你有大洋,别说烟土女人,就是迫击炮他们也能给你弄两门来。
一行五人走在城寨逼仄的街道上。
这里的路不好走,污水横流,头顶上还有乱扯的电线。
两边的阁楼里时不时传出几声女人的叫骂。
路过的人看见陆寅他们,尤其是看见那个扛着大杠子的傻大个,都像是见了鬼似得,贴着墙根走……
东门那一战才过去几个钟头,这几个煞神的长相早就在寨子里传遍了。
越往南门走,空气里的味道越不对。
这地方的建筑也怪,不像别处都是竹棚木屋,这里的房子大多用砖石加固过,窗户开得小,像碉堡。
“到了。”
向乾压低声音,脚步放轻了,“幺哥,前面就是那帮阴沟鼠的地盘。这帮人平时不惹事,但要是有人踩进来,也会咬人。最重要的是......他们手里有响儿。”
他用手比了个枪的手势。
陆寅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黑洞洞的巷子。
刚才还亮着灯的几户人家,这会儿像是约好了一样,全灭了灯。
“匡蹚——”
不知道是谁家的窗户先关上了,紧接着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,整条街的窗户,“啪嗒啪嗒”全关了个严实。
整条街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向乾的手心里全是汗,他在潮州帮也是红棍,打架砍人没少干,可这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的感觉,让他浑身汗毛直竖。
“嘿!有点意思.....”
陆寅笑了笑,从兜里摸出包三炮台,抖出一根叼在嘴里,划着火柴。
火苗蹿起,照亮了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。
陆寅深吸一口烟,冲着那漆黑的巷子喊了一嗓子,声音不大,但在两边的墙壁间回荡,“来都来了,关着门算怎么个事儿?管事的!出来聊聊呗!”
没人应声。
只有风吹过破布篷子的呼啦声。
“给脸不要是吧?”
汪亚樵有些不耐烦,对着空气又喊了一句。
话音刚落。
“吱呀——”
巷子深处,那一扇扇紧闭的门窗突然全开了。
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却迅速的脚步声。
刷刷刷!
二三十号人从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。
这些人有男有女,皮肤都晒得黝黑,眼神里透着股狠劲,不像城寨里的那些混混烂仔,倒像随时准备扑上来撕肉的野狼。
最关键的是他们手里的家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