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砍刀木棍,而是油光锃亮的汉阳造。
还有几把不知转了几手的匣子炮,甚至还有个女人手里端着把截短了枪管的双筒猎枪。
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,齐刷刷地指着陆寅这五个人。
向乾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港英政府禁止帮派武装化。
帮派社团不带响,这是所有人久而久之无声的默契......
可这帮人不一样,他们都是亡命徒。
平时住在城寨里不惹事,是一帮安安稳稳经营黑市的生意人。
但一出城寨,那就是扬帆起航。
一个个都海上的活阎王,专门打劫往来商船。
人群分开。
一个穿着人字拖,大裤衩,光着膀子的年轻人走了出来。
他看着也就二十来岁,一头短发像钢针一样竖着,脖子上挂着根红绳结。
那一身腱子肉像是石头雕出来的,上面还横着两道显眼的刀疤。
他手里举着把二十响的匣子炮,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扣在击锤上。
“武林高手哈?”
年轻人走到离陆寅不到五米的地方站定,歪着脑袋,下巴冲陆寅扬了扬,一口浓重的闽南腔,“有何贵干啊?几位大侠?”
“怎么的?刚才在东门威风没耍够?饭吃饱又来南门当关公啊?”
他说着,把手里的匣子炮抬起来。
向乾下意识地想往后缩,但看见陆寅和汪亚樵纹丝不动,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。
陆寅叼着烟,眯着眼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,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。
甚至连那口烟都还在肺里转了一圈,才慢悠悠地吐出来。
“小朋友,你那是真家伙吗?”
汪亚樵突然乐了。
老流氓把手里的斧头往腰带上一别,双手插兜,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,就像是在逛窑子。
“他妈了个巴子的,拿两根烧火棍吓唬谁呢?”
汪亚樵往前迈了一步。
那年轻人眼神一凝,手指微微扣紧了扳机,“别动!再动老子崩了你!”
“嘿!你崩!”
汪亚樵非但没停,反而又走了两步,在那年轻人惊愕的目光中,直接走到了枪口底下。
他把脑袋往前一探,用自己那个还带青茬的脑门,顶住黑洞洞的枪口。
“来来!朝这儿崩!”
老流氓咧着嘴开始耍光棍儿,唾沫星子直接喷到那年轻人的脸上,“老子一直就觉得我脑壳比子弹硬.......今儿个既然碰上了,那就试试!”
“开枪!崩死老子算你牛逼!”
那一刻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向乾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。
大哥!那是枪啊!那是真枪啊!你真当是烧火棍呢?!
那年轻人也愣住了。
他在海上讨生活,杀过人,见过血,也跟洋人的水警对射过。
可他从来没见过被人用枪顶着脑袋,还主动往前凑的!
这他妈就是个滚刀肉!
“干淋凉!”
年轻人脸上挂不住了,一股子狠劲涌上来,咬着牙,脖子一梗,“真当老子不敢开枪是吧?信不信老子在你脑门上重新开个眼儿透气啊!”
他的手指开始用力。
那击锤已经被压到极限。
只要再加一丁点力气,这把匣子炮就会喷出火舌,把眼前这个疯子天灵盖给掀了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一直没说话的陆寅开口了。
“九哥,要不你先走一步?”
陆寅的声音很平,平得就像是在说,“九哥,这么多姑娘,要不你先选?”
他站在那儿,连大枪都没抬,只是眼睛眯成一条缝,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“老幺跟你保证。”
陆寅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年轻人,杀气并发,语气森然,“你前脚下去,扭头就能看见这小子。黄泉路上你们再接着掐?”
这话一出,巷子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。
这不是威胁。
这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。
只要枪响,汪亚樵死。
下一秒,这个年轻人必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