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乾站在后面,看着陆寅的背影,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这是什么人啊?
拿命当赌注,而且赌得这么理所当然,这么风轻云淡?
“好嘞!”
汪亚樵听了这话,非但没怕,反而咧嘴乐了。
“要不都喜欢跟你小子玩儿呢!自家兄弟没一个白死的!局气!”
“那哥么儿就先下去找羊拐老柴他们喝酒了!”
他嘿嘿一笑,又往前逼了一步,顶得那年轻人不得不仰着脖子,“听见没?孙子。老子的命就在这儿,你赶紧的!别让老子等急了!”
“开枪!”
他猛地往前一顶,把那年轻人的手顶得往后一缩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最后一声怒吼,震得巷子里的窗户都在嗡嗡响。
那年轻人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握枪的手在抖。
不是怕死。
是被这两人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这几个人到底怎么回事?
根本就没把命当命啊。
他们看生死的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这种人比他在海上见过的任何海盗官军都要可怕一万倍。
向乾也傻了。
他看着这两个疯子。
又看了看旁边的梁焕,也是一脸平静。
这帮就是上海滩大亨?
一个拿脑门儿顶枪口,把自己的命当狗屎。
另外几个不仅不劝,还都是一副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的样子。
他想起在茶楼,陆寅说要在城寨立棍,说要整合全港黑帮一起抗日。
当时他只觉得这话狂。
现在看来,凭这帮人的胆气,手段,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拦得住他们?
拿枪的年轻人现在骑虎难下。
开枪?自己肯定也活不成。
不开枪?以后在南门还怎么混?
这帮外江佬,简直是把“光棍”这两个字演绎到了极致!
就在这时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尾传来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谁敢在南门闹事?!”
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压了过来。
那是福义兴的人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,手里拎着把砍刀,一脸的凶神恶煞。
年轻人像是看到了能打破这个僵局的救星。
他刚想说话。
福义兴的人群里,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。
“天保仔!把你那破枪给我放下!!”
这嗓门极大,带着一股不可置信和惊恐。
叫天保仔年轻人一愣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一个人影从福义兴的人群里冲了出来。
那人跑得飞快,帽子都跑掉了,露出一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。
他冲到天保仔面前,二话不说,一把抢过天保仔手里的盒子炮。
“啪!”
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,狠狠抽在天保仔的脸上。
天保仔被打懵了。
周围拿着枪的海盗兄弟们也懵了。
“陈.....陈老大?”
天保仔捂着脸,一脸委屈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“你打我干什么?这帮外江佬来踩盘子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