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荣居笑眯眯地打圆场,“既然来了,赶紧坐,一起喝茶......”
雷天民也不客气,直接拉开一把椅子,一屁股坐在刘荣居和陈阿泰中间,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。
“这半岛的点心就是不如庙街的萝卜糕带劲,一股馊奶味。”
雷天民一边嚼一边嫌弃,扭头看了一眼脸黑成锅底灰的黎耀阳
“你看我干什么?我还来不得啊?”
他又瞪着眼说,“这里是尖沙咀!荣居叔和阿泰公来和合图的地头喝茶,我这个做东的不该陪啊?”
“再说了,我来找荣居叔和阿泰公聊聊养生,碍着你什么事了?”
说着他转头看向刘荣居,脸上立马换了一副表情,“荣居叔,上次你说的那个治风湿的药酒,真的好顶喔!我喝了两顿,这就腰不酸腿不疼了。”
刘荣居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那可是宫里流出来的方子,好用着呢。回头我让人再给你送两瓶。”
“阿泰公,你最近血糖怎么样啊?我那有几根正经的长白山野参改天给你送过去......”
“血糖倒是还行,就血压有高哎,医生叫我少操心啊......”
底下小弟打生打死,上面龙头碰面照样谈笑风生,这就叫格局.....
三只老狐狸,就这么当着黎耀阳的面,聊起了高血压,糖尿病和风湿骨痛。
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。
黎耀阳坐在主位上,听着他们聊那些家长里短,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。
这哪里是来喝茶的?
这分明就是来打脸的!
陈阿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看了雷天民一眼,“雷公啊,听说前两天你把东门的地盘让给了潮州帮?”
“是有这么回事。”
雷天民满不在乎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。
“你就这么让了?”
刘荣居眯着眼问。
“嗨,老了嘛,该退休了。”
雷天民把掏出来的耳屎一吹,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黎耀阳,“现在这世道是年轻人的天下。你看现在这小的都能约龙头喝茶讲数了,我还霸着那个茅坑干嘛呢?早点腾地方,回家抱孙子不好吗?”
这话一出,包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刘荣居依然笑眯眯的,陈阿泰低头抽烟。
黎耀阳的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这话虽然没点名,但每个字都在扇他的脸。
讽刺他没大没小,也暗示那帮过江龙是“大势”挡不住。
“行了,茶也喝了,点心也吃了。”
雷天民拍拍手上的点心渣子,站起身来,“我就不在这碍眼了。荣居叔,阿泰公,咱们换个地方?听说大世界来了几个新的昆曲角儿?”
“好啊,正好去听听。”
刘荣居撑着扶手站起来,“老了,就爱听个曲儿。”
陈阿泰也慢悠悠地起身,“同去,同去。”
三个老头子就要往外走。
黎耀阳坐在椅子上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这三个老东西,这是明摆着告诉他,这事儿我们不管,你也别想拉我们下水。
走到门口,刘荣居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身后的潘林,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黎耀阳。
“阿林啊。”
刘荣居拍了拍潘林的肩膀,语气慈祥得像个邻家老爷爷,“听曲儿这种事,是我们老家伙的爱好。你们年轻人就别跟着了。”
潘林一愣,“契爷?”
“留下来陪耀阳喝喝茶。”
刘荣居笑了笑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老狐狸的精明,“你们年轻人的事,就该让年轻人自己去谈。我们这些老骨头,就不掺和了。”
这一幕被另外两只老狐狸都看在眼底,都是人精,就当没看见。
“知道了,契爷....”
潘林读懂了荣居叔的意思,应了一声。
然后刘荣居微微一笑,背着手,跟着雷天民和陈阿泰走了出去。
包厢门关上。
屋里只剩下黎耀阳和潘林。
黎耀阳看着潘林,原本阴沉的脸上,慢慢浮现出一丝狞笑。
刘荣居虽然没明说,但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嘴上不插手。
把联字头的“双花红棍”的潘林留给他,这就是给他递刀。
“潘老弟。”
黎耀阳重新拿起茶壶,给潘林倒了一杯茶,“看来,荣居叔还是很疼咱们这些晚辈的。”
潘林面无表情地坐下,端起茶杯一口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