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龙城寨,北门。
如果说西门是贫民窟,南门是黑市,东门是粉档,那北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消金窟。
这是联字头的地盘。
也是整个城寨最热闹,油水最足的地方。
这里的规矩只有一个:有钱就是爷,没钱就是狗。
赌档一家挨着一家,从推牌九,掷骰子,到斗狗,斗鸡,斗蟋蟀,只要是活物,都能拿来赌。
在这儿,只有你想不到的赌法,没有你赌不到的东西。
当然,最刺激的,还是斗人。
陆寅穿着个大裤衩,脚上一双人字拖,上身是一件白色老头背心,露出精壮肌肉线条,好隐约可见的刀疤。
他手里抓着一把瓜子,一边走一边嗑,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。
他走得很慢,吊儿郎当走的极为嚣张。
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路边的赌档,像个刚吃完晚饭出来遛弯的街溜子。
周围那些眼露凶光,腰里别着家伙的烂仔,完全没入他的眼。
“哎,你看那个扑街,是不是......”
“嘘!别出声!”
“他怎么敢一个人来?找死啊?”
路边的阴影里,几个联字头看场子的四九仔认出了陆寅,窃窃私语,然后像见了鬼一样,悄悄钻进巷子里去报信。
陆寅就当没听见,依旧嗑着瓜子,“咔嚓,咔嚓”鞋皮子拖地的声音在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最后他停在一座巨大的铁皮仓库前。
这原本是给码头囤货的仓库,现在被改成了整个北门最大的地下拳场。
门口守着七八个壮汉,一个个满脸横肉,手里拿着家伙,眼神凶恶。
陆寅抬头看了看那块连个招牌都没有的大门,听着里面的喧嚣,然后晃晃悠悠地走了进去。
仓库里,热浪扑面而来。
几百号人挤在看台上,手里挥舞着花花绿绿的赌票,嘶吼声震耳欲聋。
“打死他!打死他!”
“挖他的眼睛啊!”
“起来!!起来!!冚家铲!!快起来!!”
仓库中间,是一个用生锈的汽油桶和带刺的铁丝网围起来的拳台。
地上没有垫子,只有压得实实的泥土地,上面那一层暗红色的土,那是血浸透了又干,干了又浸透留下的颜色。
两个拳手正在里面死斗。
裸拳,没有规则。
一个黑脸汉子骑在对手身上,疯狂地用肘部猛砸对方的面门,“砰砰”作响,鲜血飞溅,每砸一下,周围的欢呼声就高一个八度。
陆寅找了个角落的破木箱子坐下,从兜里又掏出一把瓜子。
他看着台上的血腥厮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就像在看一场无聊的皮影戏。
“噗!”
瓜子皮飞出去,正好落在一个经过的四九仔鞋面上。
那烂仔看看鞋面,刚要骂人,一抬头看见陆寅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,转身就跑。
没过几分钟。
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。
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年轻人,带着十几个手里提着钢管砍刀的马仔,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。
这人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,看样子是这儿看场子的红棍。
周围的赌客见状,纷纷往后退,空出一大片地来。
“怎么着?兄弟。”那红棍歪着头,手里的砍刀在手掌心拍得啪啪响,“今天来扫我们联字头的场子?就带了把瓜子啊?你那几个很能打的兄弟呢?”
陆寅抬头看了他一眼,嘴没停,把瓜子仁咽下去,又吐出一片壳。
“没有啊。”
他笑了笑,一脸人畜无害,“听说这儿好玩啊,来看拳都不行?不欢迎啊?”
那红棍愣了一下。
他本来以为这煞星既然来了,都做好了拖时间去码人的准备。
结果就一个人?
还吃着瓜子?
这是真没把他们联字头当人看啊。
红棍眼里闪过一丝狠厉,但也不敢贸然动手。
毕竟这人名头太响,四个人干翻两百人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“看拳就老实看拳!”
红棍指了指陆寅的鼻子,“别搞事!我们联字头跟和胜和那帮废物不一样的!”
说完,他转身就要走,准备去后面叫人盯着。
“哎,老板?”
陆寅突然叫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