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耀阳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，“八极的架子，形意的劲，脚下又踩着游龙八卦。关键这人身上还有一股子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搏杀味儿。”

“你看出来了吗？”

他侧过头，似笑非笑看着潘林，“你们家这个拳王，好像很怕他啊？以前被揍过？”

潘林没说话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那个叫陆寅的男人用的拳法太杂了。

一会儿是刚猛暴烈的八极，一会儿是滑溜如油的八卦，甚至还有西洋拳的影子。

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，竟然没有半点违和感，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流畅。

那是杀人技。

只有真正为了杀人而练出来的拳，才会这么简洁，这么直接，这么不讲道理。

台下，有个输急眼的赌客突然站起来，把手里的赌票揉成团砸向素坤，扯着嗓子大喊，“独眼仔！你他妈不是会吐口水！踢沙子吗？！今天怎么打这么规矩？操！”

这一嗓子喊出来，周围一圈人都跟着起哄。

“对啊！吐他！咬他！”

“你他妈怎么讲起武德来了，弄死他！”

擂台上，素坤听到“吐口水”三个字，身子明显僵了一下。

陆寅乐了。

他看着素坤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，喉咙里发出“咳——”的一声。

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。

素坤像被踩到尾巴的猫，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，双手死死护住脸，那种恐惧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溢出来的。

他永远忘不了，在那充满血腥味的上海滩擂台上，自己一口浓痰吐过去之后，换来的是怎样地狱般的折磨。

“噗！”

陆寅很随意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。

没吐人，就吐在素坤面前的地上。

这个动作极具侮辱性。

可素坤却像是虚脱了一样，大口大口喘气，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凶气，在这一口唾沫面前，散得干干净净。

“没意思，是不是卵蛋让老子拆了，人也变成娘么儿了？”

陆寅摇了摇头，眼里的戏谑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，“既然不敢打，那就下去歇着吧。”

话音未落，陆寅动了。

八极拳拉弓式起式。

这一次不再是试探，也不再羞辱。

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，硬生生撞开空气，瞬间欺近素坤身前。

素坤怪叫一声，本能地抬起膝盖想顶。

晚了。

陆寅的左手一把按住他的膝盖，猛地往下一压，右手手肘如同一柄重锤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直直地顶向素坤的心口。

阎王三点手，不如顶心肘！

这一下要是顶实了，胸骨尽碎，心脏破裂，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。

素坤到底是打黑拳出身，生死关头，硬是拼着废掉一条胳膊，横过小臂挡在了胸前。

“咔嚓！！！”

清脆的骨折声响彻全场。

紧接着是“嘭”的一声闷响。

那巨大的冲击力透过断裂的手臂，依然狠狠撞击在素坤胸口。

素坤连惨叫都没发出来，整个人像被火车撞了一样，倒飞出去四五米，重重砸在后面的汽油桶上，然后一滩烂泥一样滑了下来。

他那只独眼翻白，嘴里大口大口地涌着血沫子，那条挡肘的手臂已经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扭曲，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。

静。

整个地下拳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
所有人都张大嘴巴，看着那个倒在角落里不知生死的昔日拳王，又看了看站在擂台中央，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的过江龙。

这就......完了？

玩了半天，两招解决？

那个连赢三十场的独眼仔，就这么废了？

“哗啦——”

台下突然炸了锅。

无数张废弃的赌票像雪花一样被扔向擂台，伴随着各种不堪入耳的谩骂。

“黑幕！绝对是黑幕！”

“联字头做局打假拳是吧！”

“还我血汗钱！操你妈的假拳！”

郑义安和向乾站在台下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撼和狂喜。

无数张赌票像雪花一样被扔向擂台，更有甚者，把手里的茶杯，板凳都砸向素坤。

陆寅站在灯光下，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
他没理会这些发疯的赌客。

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那些飞舞的杂物，直直看向二楼看台。

那里，潘林和黎耀阳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陆寅咧开嘴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
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善意，全是挑衅。

他伸出手，指了指脚下的擂台，又指了指潘林。

意思很明显。

按照赌约，这场子姓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