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明白钟秋甫的意思。
老爷子这是在给他铺路,也是在给他挡枪。
有了致公堂这层皮,以后他在香港做事,就有了大义名分。
谁再想用“排外”这个理由搞他,那就是跟整个海外洪门过不去。
“承蒙钟老厚爱,后生愿意……”
陆寅双手抱拳,行了个标准的江湖礼。
钟秋甫满意地点点头。
然后,他转过身,面向长桌两侧那十几个心思各异的江湖大佬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那老头子我今天就在这儿宣布个事儿。”
“择个黄道吉日,致公堂开香堂,斩鸡头,烧黄纸。”
钟秋甫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拜,江东瘦虎陆寅,为我洪门致公堂——”
老头子顿了一下,目光如电,扫视全场。
“双花红棍!”
轰!
这两个字一出口,就像是在这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扔了一颗重磅炸弹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刘荣居血压飙升,一阵头晕。
雷天民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上,他瞪着眼睛看着陆寅,嘴里嘟囔了一句,“乖乖,这老头子玩真的啊......”
连一直跟个老年痴呆似的陈阿泰,手里的烟斗都抖了一下,几点火星子洒在桌布上。
双花红棍。
在三合会的职级里,红棍是“四二六”,那是金牌打手,是社团里最能打,最狠的角色。
一个社团能有几个红棍,那就是实力的象征。
但“双花”不一样。
那是在红棍之上,还要再加封的至高荣誉。
一般来说,只有给社团立下过泼天大功,或者是身手高到能镇压一个时代的猛人,才配得上这“双花”二字。
这不仅仅是能打,这是要当所有洪门子弟的“二路元帅”。
港岛这几十年,虽然也有人在大字头里封双花红棍,像联字头的潘林,和字头的江天。
但在洪门致公堂这种老字号的谱系里,这个位置已经空了很久了。
上一个正儿八经在檀香山致公堂扎职“双花红棍”的人,姓孙。
那可是推翻满清,建立民国的人。
现在钟秋甫要把这个名头,安在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身上?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
刘荣居整个人都跳了起来,脸红脖子粗,声音都劈了,“钟秋甫!你老糊涂了吗?致公堂双花红棍?这小子除了会杀人,他何德何能?他给洪门立过什么功?”
他这次是真的急了。
如果陆寅真的成了致公堂的双花红棍,那就是整个洪门的“二路元帅”。
以后他刘荣居见了陆寅,别说找麻烦了,名义上,他还得行礼叫一声爷!
钟秋甫冷冷地看着失态的刘荣居,眼底闪过一丝轻蔑。
“功绩?”
老头子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简报,那是几个月前的上海申报。
他把简报往台上一甩。
“一二八淞沪抗战,他率四千义勇军于闸北,吴淞口抗日阻敌。”
“亲率小队攻下海军司令部,斩杀日本外遣舰队司令盐泽辛一,重挫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。”
“四月二十九,虹口公园爆炸案,炸死陆军大将白川义则,当晚杀尽整个日本上海派遣军的指挥层。”
钟秋甫的声音越来越大,字字如雷。
“这些,算不算功绩?这要是都不算,你刘荣居倒是给我找个更有出息的来看看!”
报纸散落在桌上,头版头条那张模糊的照片上,依稀是几人的通缉令。
全场哗然。
那些原本只知道陆寅能打,够狠的大佬们,此刻看着那个安静站在一旁的年轻人,眼神也变了。
“他够不够格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
钟秋甫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信封有些发黄,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。
“这是司徒老先生从美国发来的电报。”
钟秋甫把信拍在桌子上,“海外洪门,都认这个双花红棍。”
刘荣居傻了。
司徒老先生......
那是洪门的大佬,是跟罗斯福都能称兄道弟的人物。
如果连他都点了头,那这事儿......
“陆寅。”
钟秋甫没再理会刘荣居,转头看向陆寅,“这根棍子,不好拿。拿了,就要扛事。这港岛的水浑,以后这洪门的担子,你得帮着挑。”
陆寅笑了。
笑得很轻松,也很狂。
他转身,目光扫过全场。
那些刚才还跟着刘荣居叫嚣的小堂口,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。
最后,他看向脸色惨白的刘荣居。
“荣居叔。”
陆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,“下次见面,记得规矩.......”
刘荣居瘫坐在椅子上,双目恨意滔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