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管是不是真的,你都应该赌一赌,不是吗?”
陆寅打断他,笑的坦然。
“那你需要我怎么做?”
“我要你的关系网。”
陆寅直截了当,“你是太平绅士,跟鬼佬说得上话,你们家族还能和鬼佬高层做生意。我要在香港建厂,我要在码头走货,法律上的麻烦,你挡。官方的批文,你拿。”
“至于怎么对付那些不听话的杂碎,那是我的事。”
罗文泰想了想,恢复了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,“帮你,对我有什么好处?”
“如果你赌输了,最多损失点钱,损失点时间......”
陆寅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“可你如果赌赢了,或者说,如果我说的那天真的来了,那我们现在做的事,将会是你们家族在这乱世里的一条路,不是么?”
夜风吹过,把陆寅的长衫吹得猎猎作响。
罗文泰是个聪明人,也是个极其敏锐的投机者。
但他从未见过这种人。
在帮派社团还在为几条街拼得头破血流的时候,这个人竟然在算计着国运,在布局一场还没开始的战争。
罗文泰沉默了许久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,却比自己沧桑得多的男人。
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最终,他举起了手里那杯没动过的红酒。
“陆老板,你是个疯子。”
“那罗大壮,要跟我一起疯一把吗?”
陆寅举起酒杯。
两只酒杯在夜色中碰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一个是满身血腥的江湖龙头,一个是衣冠楚楚的律政精英。
在这维多利亚港的夜色下,达成了一个足以影响未来数年香港格局的盟约。
宴会散场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。
陆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了普庆酒楼。
街道对面。
一辆熄了火的黑色福特轿车隐没在阴影里。
车窗开了一道缝,露出一双眼睛。
是个女人。
穿着男式的宽大西装,戴着一顶礼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,死死锁定人群中央的陆寅。
“那个......就是江东瘦虎?”
女人用日语低声问道,声音沙哑。
副驾驶上,一个男人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。
昏暗的车灯下,能看到那是一份档案,上面赫然贴着陆寅在上海时的通缉照片,旁边画着一个鲜红的圈。
“哈依!南造组长。根据情报,他已经是洪门致公堂的双花红棍了。”
被称为南造组长的女人放下望远镜,露出一张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脸。
“双花红棍......”
她冷笑了一声,“这就是支那人的劣根性,以为有了个名头就能东山再起?帝国将军的血还没干呢,他倒是躲在这里活得滋润。”
“组长,要不要现在动手?”
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消音手枪。
“蠢货。”
女人扭头骂了一句,“这里是香港,钟秋甫罗文泰那些人可都看着呢,你想让整个特高课在香港的据点被拔光吗?”
“更何况……”
她又转头看向陆寅和他身边的一群人,“你当那个陆寅和他身边那些人都是小角色吗?就算现在让你带一个小组过去,也未必能杀得了他。”
她发动了车子,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“让他再得意几天。既然他在香港立了棍,那就看看这根棍子,能不能经得住咱们折腾......”
女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些渐渐远去的背影,眼神里透出一股毒蛇般的阴狠。
“去通知土肥原阁下,猎物已经找到了。可以开始撒网了。”
黑色福特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,留下一道看不见的涟漪。
陆寅站在车边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回头看向街道对面。
空空荡荡,只有几个醉汉倒在路灯下。
“怎么了?”
叶宁凑过来问道。
“没事。”
陆寅收回目光,叶宁的身体还很虚弱,但说今天是大日子,非要跟着来。
陆寅微笑着握住叶宁的手,“可能是刚才的风,有点冷。”
但他另一只手却慢慢收紧了拳头。
被盯上了。
那股熟悉的,令人作呕的,来自阴沟里的臭味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