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月。
对于九龙城寨里的烂仔来说,谁当家都无所谓,不过是换个老大拜山头。
但对于整个港岛的黑道格局来说,这半年,已经天翻地覆。
香港没有冬天,深秋依旧燥热。
空气里还是咸腥的海水混着贫民窟特有的馊味,粘在身上甩都甩不掉。
城寨东门,那片被潘林和黎耀阳烧掉的铺子,后来索性被陆寅他们铲了,现在成了整个九龙最大的货仓。
连接着龙津码头,一辆辆小车进进出出,像蚂蚁搬家。
以前这里除了大烟鬼,是野狗都不拉屎的地方,现在连地皮都被踩硬了三寸。
“宁姐,这批货是南洋来的橡胶,但我瞅着不对劲,就查了查,结果夹层里塞了东西。”
一个光着膀子的潮州汉子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放在叶宁眼前。
仓库里头阴凉,叶宁坐在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,手里拿着把极细的小锉刀,正在磨指甲。
她重新换上了大红的旗袍,开叉挺高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。
但在这个场子里,没人敢多看那条腿一眼。
因为上一回盯着看的那个水房红棍,差点被丢到维多利亚港喂鱼。
“谁的货?”
叶宁声音不大,甚至有点软糯。
“联公乐那边的,说……是给鬼佬拉的货。”
“联公乐......呵.....”
叶宁嗤笑一声,想了想,“把货扣了。告诉送货的,在九龙城寨不管是鬼佬还是神仙,想从我的地盘过,就得守我的规矩。”
“夹带烟土剁一只手,这规矩当家的说了几个月了,还用我教?”
那汉子愣了一下,“可是给英……”
“没听见?”
叶宁一瞪眼。
汉子打了个激灵,转身就跑,吼声震天,“宁姐发话!剁手!”
叶宁重新拿起小锉刀,慢条斯理的研究指甲。
……
北门,原本乌烟瘴气的地下赌档,现在搞得跟大上海的百乐门似的。
门口站着两排穿旗袍的姑娘,见人就鞠躬“欢迎老板,祝老板大杀四方。”
二楼的办公室,洪九东翘着二郎腿,手里抓着把瓜子,一边磕一边乱吐。
透过单向玻璃,整个大厅尽收眼底。
“没劲,真他娘的没劲。”
洪九东看着楼下那些红着眼睛的烂赌狗,“哎!你说这帮人是不是傻?十赌九骗,我这坑挖得都快露馅了,他们还往里头跳。”
陶定春坐在窗台上,正在擦陆寅帮他从皇家水军那里搞来的恩菲尔德14式步枪,还帮他配了光学瞄准镜。
但陆寅没给他子弹,说是别丢了握枪的手感就行,不需要开枪。
这把陶定春搞的有烟没火,难受的不得了。
“麻子东,你那是千术,人家就是想赚点钱,让你搞的。你真他妈该下地狱.....”
“放屁,是我拉他们进来的吗?大门开着,还不是他们自己走进来的?”
“我这是给他们长记性.....再说了,也不全都输啊,我不留几个赢钱的么。”
“啧啧啧,合着那些烂赌狗还得感谢你呗?”
正说着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两个喝得醉醺醺的英国水兵,输急眼了,拍着桌子大吼大叫,嘴里喷着满是酒气的洋文,还想伸手去抓那个漂亮的荷官小妹。
周围的看场马仔有点犹豫。
这可是洋大人,虽然只是大头兵,但那身皮在香港就是护身符。
洪九东叹了口气,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扔,对着旁边的麦克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。
“扔出去。”
“啊?”
楼下的领班愣了一下,那是鬼佬啊。
“没听见?”
洪九东翻了个白眼,“咱们这儿是讲规矩的地方。就算是港督来了,输钱赖账,老子也照样抽。”
楼下,几个膀大腰圆的看场小弟冲上去,也不管那两个鬼佬叫唤什么,架起来就像扔两袋垃圾一样,直接给扔到了大街上。
洪九东看着这一幕,又换上一副贱笑,对着话筒,“哎嘿嘿,各位老板,接着玩,这儿是洪门陆老板的盘子,大家放心玩儿。”
“咱们这里最是公平公正,童叟无欺,绝对没人敢出千闹事!”
“那个谁!给各位老板每人送杯酒压压惊.....”
旁边陶定春白眼翻到了天上,“真他妈缺德带冒烟的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