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站起身,微微欠身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她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像藏着星星,亮晶晶地看着陆寅,脸颊上还适时地飞起两朵红云。
“陆先生好,我叫刘南雅。”
声音软糯,带着点吴侬软语的味道,听得人骨头酥,“我在报纸上看过您的事迹......在上海,您真的太厉害了!我们北平的学生圈里也都传遍了,没有一个不崇拜你的.....”
陆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“刘小姐过奖了,什么英雄,不过是个为了活命拼杀的俗人。”
接着服务生端上了英式红茶和三层点心架。
刘荣居喝了一口茶,开始诉苦。话里话外都是些九龙城寨的地盘纠纷,什么和合图最近又不讲规矩了,什么调和。
全是废话。
陆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那个叫刘南雅的女孩。
这女孩表现得太完美了。
她不插话,只在茶水少了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添茶。
看着陆寅的时候,那种崇拜和倾慕拿捏得死死的,不多一分,不少一分。
就像是那戏台上最专业的青衣,每一个眼神,每一个动作,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。
洪九东坐在旁边,一边往嘴里塞着司康饼,一边用那双贼眼在刘荣居和刘南雅之间来回扫视。
他是个老千,最擅长的就是看人。
他能看出一张牌的真假,也能看出一张脸背后的那张皮。
这老东西今天根本不是来谈事的,他是来“送人”的。
或者说,是来送“饵”的。
聊了大概半个钟头,刘荣居这老狐狸把太极推得那是圆润自如,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吐出来。
陆寅也没那个闲工夫跟他磨牙,看了看表,站起身来。
“荣居叔,茶不错,点心也不错。至于你说的事,我找时间约一下雷公,大家说和说和。”
刘荣居连忙道谢起身相送,那个刘南雅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她看着陆寅,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依依不舍,像是那种情窦初开的少女看着即将远行的情郎。
“陆老板......”
她欲言又止,咬了咬下唇,鼓起勇气说道,“以后......还能再见面吗?我对上海的战事很感兴趣,想听您讲讲战场上的故事......”
陆寅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她。
夕阳从窗外照进来,打在她的侧脸上,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。
她微微仰着头,脖颈修长,脆弱得像是一折就断。
陆寅笑得很温和,那种温和里带着一种男人看女人的欣赏。
他伸出手。
刘南雅愣了一下,随即受宠若惊地伸出双手握住。
她的手很软,很凉,手指修长。
陆寅握了大概两秒,松开,点了点头,“有机会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天保仔和洪九东跟在身后。
直到那黑色轿车消失在路口,刘荣居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过陆寅用过的茶杯,在手里把玩。
那个刚才还一脸羞涩的“女学生”,此刻却像变了个人。
刘南雅挺直了腰背,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她拿起桌上的烟盒,熟练地抽出一支点燃。
烟雾缭绕中,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阴沉。
“南造组长。”
刘荣居低声下气地叫了一声,语气里全是恭敬,哪还有刚才半点江湖大佬的架子,“您看.......这个姓陆的怎么样?”
南造雅子深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很有意思。”
她的声音不再软糯,而是变得阴冷高傲。
“都说他是个杀胚,实业心细如发。他刚才握我的手,不是为了占便宜。”
南造雅子抬起自己的右手,看了看,“他在摸我的骨头。”
“那......会不会露馅?”
刘荣居眼珠子一转,有些紧张。
他可是洪门一支,如果和日本人合作的消息被传出去,必定死无全尸。
奈何日本人给的太多了,还答应将来让他坐上香港地下世界魁首的位置。
“露馅?”
南造雅子冷笑一声,把烟头按灭在精美的骨瓷碟子,“露了又怎么样?以你们现在的关系,他既然敢来,就不怕有鬼......”
“只有最危险的猎物,才能激起猎人的兴趣。不是吗?”
她站起来,看向维多利亚海岸,“这个男人,很享受那种被人崇拜的感觉的,这就是个人英雄主义的通病,这种男人,可以被控制......”
“那......”
“继续接触。”
南造雅子眯起眼睛,“他现在是香港的一把刀,这把刀要是能握在我们大日本帝国手里,比杀了他更有用。土肥原老师说过,攻心为上,他在战场上再凶又如何?在特工的世界里,拳脚可没多少用……”
她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,想起刚才那一刻陆寅受用的表情,心里一阵鄙夷。
支那英雄?不过如此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