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需要被说服的，不是真相，是威胁。”苏晚的手指移到北方的标记，“告诉他们，‘观测者’的‘净化协议’一旦启动，没有堡垒能幸免。他们自以为的安全，在高等文明眼里，和露天营地没有区别。如果他们足够理智，就该明白，要么一起找出路，要么一起死。”

陈默轻轻叹了口气：“这听起来像是威胁。”

“是事实。”苏晚纠正道，“而事实，在末世里，比任何承诺都更有说服力。”

正说着，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帘子被猛地掀开，林悦探进头来，头发有些凌乱，眼镜歪在一边，但眼睛里闪着光。

“破解了！”她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，“西边的信号！是学会！至少……是学会的标准编码格式，虽然修改过！”

苏晚站起身：“内容？”

林悦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平静些：“是一段循环广播，内容是……询问。询问广播‘弑神宣言’的团体身份、技术来源、以及……‘你们是否拥有火种协议第七至第九章的完整数据？’”

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阿飞瞪大了眼睛：“他们知道‘火种协议’？还知道章节？”

林悦点头，表情复杂：“只有两种可能。要么，他们和‘火种’文明有过直接接触，要么……他们手里有‘火种’的遗物，甚至可能就是部分‘火种’计划的继承者。”

苏晚沉默了几秒。“回复他们。”她说，“用林悦的学会身份编码开头。告诉他们，我们是‘黎明’，我们手中有‘火种’的部分遗产，包括中枢塔的权限密钥。我们愿意共享信息，但需要面对面确认身份和意图。”

“面对面？”阿飞吃了一惊，“他们距离我们四百公里，中间全是未知区域和污染区！”

“所以，我们需要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会面坐标，或者……”苏晚看向林悦，“他们是否有能力建立安全的远程数据链路？”

林悦思索着：“以学会的技术储备，如果他们的基地完好，建立加密数据通道是可能的。但同样存在被‘观测者’监听或干扰的风险。”

“那就让他们评估风险。”苏晚说，“告诉他们，我们手里有‘观测者’协议的部分数据模型，以及‘共鸣器’启动的关键参数。这些信息，值得冒一次险。”

林悦点头，转身就要回通讯点。

“等等。”苏晚叫住她，“先联系。同时，阿飞，让你的人继续监听所有频段，尤其是‘北境堡垒’的内部通讯。我要知道，我们的广播，到底在他们那里激起了多大的涟漪。”

阿飞应了一声，也跟着出去了。

帐篷里只剩下苏晚和陈默。

陈默看着苏晚，注意到她眉宇间那抹极力隐藏的疲惫。“你预计会有多少人响应？”他问，声音温和。

苏晚重新坐下，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零散的坐标。“不知道。也许十分之一，也许百分之一。也许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，“除了学会，一个都没有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？”

苏晚抬起眼，看向陈默。帐篷顶部的缝隙漏下一缕天光，恰好照在她脸上，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深邃。

“因为山狗死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，“雷战和瓦力躺在那里，能不能活下来，看天意。我们付出了代价，拿到了钥匙。如果现在停下，那他们的血就白流了。”
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到地图上那个代表“工程师学会”的红圈。

“哪怕只有一线可能，哪怕只能多拉一个人站到这条线上……”她收回手，握成了拳，“我们都要试。这不是选择，是责任。”

陈默没有说话，只是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，慢慢喝完。

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开，久久不散。

帐篷外，高原的风还在呼啸。而在更遥远的地方，那些或试探、或怀疑、或绝望、或终于看到一丝微光的信号，正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，开始激起一圈圈缓慢扩散、却注定无法平息的涟漪。

新的棋局，已经悄然布下。

而执棋者与棋子，有时，不过是视角的不同。